他阿娘生得高大端正,看着像个粗人,对他对阿爹却是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眉眼很是好看,他的眉眼像极了她。
阿娘总是把他举得高高的,让他看见家中院墙外的景色;抓着他的小手教他怎么和面团,怎么给包子捏漂亮褶花,说这是一门吃饭的手艺。
说她的小迟学会了以后,每天肚子都能吃得饱饱的。
那时阿爹总是在灶台忙碌,看着他们笑,然后做出一桌子好吃的饭菜,一家三口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记忆中的阿娘是泛着麦香味,宽大的手掌是热乎乎的,怀抱是温暖的,似乎有她在,家里永远都有一个不倒的顶梁柱。
苏迟想起了他的阿娘,眼眶瞬间泛红,眼眸闪动着水色,鼻尖涌上了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猝然垂下眼睛,睫毛轻颤两下,两道泪珠就掉了下来。
可他还没回过神来,眼睛就被一个柔软的帕子覆盖住了。
“嗯?”苏迟呆呆的,带着泪痕转过来看向谢玉疏。
“你掉眼泪了,擦擦。”谢玉疏说完又帮他擦了另一只眼睛,手帕很快洇出了两个湿润的圆团。
见苏迟掉泪的瞬间,谢玉疏的心口被这滴无声无息的泪珠给烫到了。
在她眼里,苏迟总是一本正经,手巧勤快,还这么坚强,对她要多客气有多客气,直到今天谢玉疏才知道,他竟然是这么柔软,这么脆弱。
这个世界的男人果然都是水做的,说掉眼泪就掉。
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从怀里拿出了那条绣着青竹样式的手帕给苏迟擦眼泪。
帮苏迟擦眼泪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泪水。
谢玉疏心想,真是好烫好大的泪珠。
苏迟这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居然在她面前哭了。
他轻声道谢接过带着谢玉疏体温的帕子,转过去身去把眼泪擦干。
苏迟现在应该想一个人好好独处,谢玉疏识时务先走了。
苏迟擦完眼泪想还手帕,转过去的时候发现谢玉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条手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误会 猪油炒酸菜
在村长家中闹了这么大一通, 苏迟和苏萍一家子也算撕破了脸,以后便少了往来。
苏迟本就不愿和他们家往来, 主要是苏萍和蔡芝两人气不过,两人放狠话说从今往后再也不去苏迟家了,白白惹人笑话。
苏萍一家人在苏迟家打秋风这件事就像风一样经过青螺村的边边角角,村里人一时间都说开了,有好些人家这才知道苏萍蔡芝这俩口子这么缺德,时常去苏迟家中讨要东西。
苏迟每日天不亮就要去出摊,爹还在病榻中,正是急用钱的时候, 他们一家人也好意思哟?
做亲戚做到这个份上, 属实是村中第一户。
就是心疼苏笙,这么好的哥儿在他们家真是可惜了。
原先村里许多未婚女人都看中了苏笙, 觉得人家性子好人又温顺,娶回家以后的日子肯定是舒舒服服的。
可惜摊上了这种娘爹,万一娶回家天天闹着接济爹家怎么办?亦或是他们俩口子不请自来, 直接上家里讨要东西, 大家伙日子过得也不富裕, 哪有多余的油水供给别人家,谁家能经得住这般拿法?
她们也看上孟冬雪了,但是孟家家里殷实,要求还高, 她们入不了他娘爹的眼睛, 也不必自讨没趣去孟家上门入赘受气。
她们不知道的是, 苏萍和蔡芝可瞧不上村里这些泥腿子女人,就这么些人还想娶他们家的笙哥儿。
他们笙哥儿的条件去镇子上嫁个富户人家都绰绰有余,哪里能轮得到她们肖想?
真是做梦!
苏笙面上恭顺柔弱好说话, 暗地里也嫌恶这些人,特别是那些人总拿讨好的眼神望向他时,他都要作呕了。
这一桩丢尽脸面的事,使得他们家顿时成了村里人嚼舌根的一大话头。
村里好些人现在看见他都不再像往前那般热心打招呼,有的是含糊点头,有的则是下意识地避讳。与他交好的几位其他年轻哥儿也只是安慰他,说这是她娘爹造的孽,跟他没关系,让他不要放在心上,有些已经悄然疏离。
要是放在以前,苏笙肯定担忧不已,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因为家中毁于一旦。
不过这几天他也想通了,这些言语也只能在村里搅动些风浪罢了,他的目标可不在村里。
镇上富足的、能让他过生殷实生活的女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妻主。
家中这桩丑闻闹开了也好,正好也能断了她们的念想他也乐得清净。
苏迟没有闲心理会村里此时对他有利的言语,就是本本分分地过着他的小日子。
只是,进来有件小事让他有些心不在焉,就是现在还他手里的这条谢玉疏送的帕子。
手帕他当时就仔细洗干净了,只是他那天被姨母和姨夫的话语刺激,想起了过世的阿娘,情绪不佳,还让她看见了自己最脆弱不堪的一面,不好意思当面去还她,就默默收着放床头了。
帕子一般是男子才会随手携带的私人物件,没想到她一个女人竟然如此细心。
她……确实跟其他粗枝大条的女子不一样。
调制包子馅料的辣椒粉手头已经没有多少剩余,灶房里,苏迟拿出柜子里放的袋子,从里取出一捧前些日子晒好的辣椒干。
原本红艳艳饱满的新鲜辣椒,经过晒化风干缩得干瘪脱水,苏迟用臼捣碎成细碎的辣椒粉末,重新磨出了一罐出来。
随着“咔嚓”的几声脆响,干辣椒段被舂成细碎的粉末状,辛辣味在臼光滑的内壁中迸裂开来。
石杵和臼底部互相碰撞,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苏迟有些心不在焉,手上忙活着事情,却在心里默默回想起那天和谢玉疏初次见面的情景。
就谢玉疏付钱时摸他手心那回,现在想来,那次或许是个误会,是他太小题大做了。
人家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坏心思,是他多心了。
最近他们二人走得近,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迟早就在心底认定,谢玉疏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好人。
并非是他先前误会的那般品行,谢玉疏从不对他有半分不尊重,更别提做什么轻挑孟浪之事,为人还热忱良善。
这一切都是误会。
苏迟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不少。
·
这几天谢玉疏在镇上村里两头跑,还不忘来苏迟的摊子买包子,买过好几次的包子,苏迟都不肯收她钱,谢玉疏就把这几次的钱攒了下来,等他收摊回家后,一齐放在他家堂屋的桌上。
苏迟瞧见了桌上的铜板,想让她收回去都没有理由。
这几日谢玉疏一直在浅湾村中,她先带着叶有春去渡口的摊子上认何潮,以后他们两个就承担了她在渡口的耳目。
何潮先前与她说过,那识货的内陆货商过阵子还会来,但她现下手上没有大型晾晒的空地和人手来晾晒海带,只好就在洪三婶家中抓紧时间晾晒,争取多晒一些干货攒着等那货商来。
倒不是说就一定只能卖与那个货商,只是先前何潮答应了人家,经营生意,信用为先,谢玉疏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何潮家的小院子也被谢玉疏征用了,海带是洪三婶提供的,她比何潮会挑海带,每日时不时过来看看晾晒情况。
谢玉疏让何家阿爹一起帮忙晒,事后谢玉疏也分些钱给他。
当时何家人说什么都不肯要谢玉疏的钱,能帮上她的忙他们家就已经很高兴了,救命的恩情,他们怎么还能厚着脸皮收钱。
最后还是何潮答应了下来,他也是了解谢玉疏的脾性,生怕他们家要是不肯收的话,谢女郎以后就不愿意搭理他们了。
他知道谢女郎是好心,特意接济他们一家,因此他只会更加卖力替她做事。
谢玉疏很欣赏何潮的这份努力上进。
得力助手加一。
等她交代完回到家,发现家中的饭桌上已经有冒着热气的两菜一汤,再加一碗大米饭。
不疑有他,在谢玉疏大脑短暂疑惑两秒后,就知道是苏迟来过了。
除了他,翟家这破房子没人会愿意进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苏迟怀里抱着一堆衣服进来了。
看见谢玉疏回家,苏迟眉眼轻微舒展开了,对她道:“方才你未回来的时候,我见你晒在院中的衣袍掉落在了地上,我拿回去重新帮你洗好了,你先吃饭,我先去帮你挂起来。”
谢玉疏耳根子听得有些热,浑身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居然帮自己洗衣物?
她看向苏迟:“真是麻烦你了。”
苏迟摇摇头:“无事。”
只是今日风大,好些人家的晒的衣物都掉落下来,他只是正好瞧见了,不算什么。
谢玉疏又想到什么,现在是白天,苏迟还敢明目张胆来她家里,不怕被人看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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