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早些赶到棠安县安顿, 谢玉疏选择尽早出发。
昨晚他们贴身的行李已经打点妥当, 阿爹帮忙归拢了其它物件,今早便省下了许多工夫。
家里头的大家具一概不动, 只带走苏迟心爱的那口樟木箱子。
细软衣物、瓶瓶罐罐、贴身用的东西都一件一件收拾好了,稳妥码在箱笼里,好几个箱笼高高堆叠在马车里。
载人的那辆马车是谢玉疏重新布置过的。车厢里铺了好几层厚软的垫子, 靠背的枕头裹了棉絮, 蓬松柔软。又怕车辙发出声响打搅苏迟休息, 她又重新抹了油润滑。
汪文怕苏迟在路上闷着难受恶心,早早就做了一壶话梅酸汤饮子和一盒浸过的蜜渍果子,都是清爽开胃的吃食,给他在路上当零嘴吃。
苏迟站在院里, 看着谢玉疏和阿爹, 还有前来帮忙的叶有春几人一趟趟往马车上搬运东西, 心里不禁感慨万分。
回头望着平日里他和谢玉疏过小日子的屋里渐渐空了,连他们说话都有了回音,正屋这会落了锁, 他心里不禁有些空落落的。
心里纵有万般不舍,但还是要离去。
等谢玉疏搬完最后一趟,苏迟掏出帕子给她擦汗,心疼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等苏迟帮她擦完后,谢玉疏牵着苏迟往马车上去:“都搬好了,我们该走了。”
“好。”苏迟应着,回头朝灶房喊了声,“秀苇,我们该走了。”
秀苇跟着叶有春也早早来了,带着秀河给他准备好的包袱,分别时秀河还嘱托他在谢家要好好做事,他严肃着小脸点着头,说自己一定会好生照顾夫郎的。
他方才被苏迟叫去灶房吃了些早饭。
“来了,夫郎。”秀苇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从灶房走出来,乖乖站在马车边等他们,嘴角还有粥渍的痕迹。
苏迟瞧见了,伸手替他擦了擦,秀苇傻傻看着他,脸色一红,似乎在不好意思。
谢玉疏在一旁看着,觉着秀苇没有刚来时那般胆小了,这大半年都长大了许多,很是欣慰。
对于自己有了个小随从这件事,苏迟一开始很不习惯。
先前谢玉疏跟他提过要把秀苇要来,让他做他贴身侍从,让秀苇从小就在他身侧,还夸赞秀苇年龄小学得快,乖巧又勤快,最重要的是,秀苇还喜欢他这个夫郎。
他当时觉得没有必要,他不需要人伺候,他习惯了做事亲力亲为。
可这几日却是想通了,往后他肚子渐渐大了,许多事不方便做,除了铺子里的事,谢玉疏不在家时,他身边得有人照应着,不然她会担心的。
上回在基地,秀苇就安安静静地黏着他,他对这个孩子也很是喜爱。现在想来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谢家门口渐渐热闹起来,几个跟谢家相处好的人家早早来跟他们道别。
孙无忧桂枝两个、胡园、陈夫郎还有陶夫郎都来了。
“好你个谢大,跑去县里也不叫上我。”孙无忧佯装生气地说。
她是前几日才知晓谢家要居家搬迁到县里的事,今日早早就拉着桂枝来了,心里还有些火气在的。
谢玉疏拍着她的肩膀宽慰了两句:“你安心在镇上待着便是,说不定过些日子你娘就让你回去了,到时候来我宅子里吃饭。”
“不用你说我自己都会去的。”孙无忧想想也是,心里头那点不满便消散了,又笑着说,“你们到了县里后,记得去孙家药铺找我二姐把个平安脉,特别是苏夫郎,我二姐看孕夫的医术比我高些。”
“那是自然。”谢玉疏本就有这个打算。
另一边的苏迟跟陈夫郎陶夫郎还有胡园告别着,他们都是苏迟平日里相处最多的人。
陈夫郎说另找了个手巧的夫郎跟他一块经营铺面,那夫郎会识字,铺子的账目会一笔一笔记得清楚,届时等他托人来收账便是了。
陶夫郎给苏迟做了一条在路上披着的薄被和几身他们未出世孩子的贴身小衣服,做工精致,布料舒服,苏迟道了谢,很是宝贝地收下了。
陶夫郎哪里受得住苏迟的道谢,他感激他和谢玉疏对他生意的照顾,还给他介绍了孙家这么好的人家家里做活,他们父女两个的日子总算是好过了很多,做几身小衣服根本不算什么事。
胡园则是红着眼眶跟苏迟说了些体己话,让他去了县城里别忘记他这个朋友。
苏迟心里坠坠得难受,嘴上却笑着一一都答应了,然后就被谢玉疏小心扶上了车厢。
他们上车后,汪文没怎么说话,只是好好嘱托他们两个要好好的,等苏迟肚子大了些他就亲自过去照料。
谢玉疏把这房子的钥匙给了他,让他随时来住。
汪文接过收下了,隔着车厢上的窗子对着二人道:“我隔段时间就来给你们来打扫打扫院子,休息一两个晚上,你们趁早就上路吧,最好天黑之前就到,也让我安安心。”
苏迟都乖巧地应着,让汪文早些来。
没多久,两辆马车一齐消失在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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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有春和雇来的人分别驾驶着马车,因着车上有孕夫,又得了东家吩咐马车要缓要平,尽量不要颠簸。
他们不敢大意,缰绳抓得稳稳的,车轮尽最大可能平稳地碾过官道,这样一来,达到县里的时间比平日还要晚些。
这时节日头落得迟,不过他们到达的时候也天黑了。
借着夜色,一行人终于到了棠安县,穿过几个街巷,拐进了河东巷。
崭新的谢府牌匾挂在门楣上,上头左右点着暖色的灯笼,大门敞开,谢玖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苏迟在一刻钟之前就醒来了,已经到了县城的地界正往河东巷赶去。他掀开车厢的帘子好奇瞧着外头的光景,一路上黑黢黢的,看得倒是不真切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县城里,还是在县城了安置了宅子的,心境有些不同,好奇、期待,更多是对新生活的期许,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等马车停了稳当之后,谢玉疏先跳下来,伸手扶着苏迟下马车,苏迟搭着她的手臂缓缓下来。
秀苇跟在后面下了车,他也睡了一路,小脸有些紧绷,不过这时候眼睛到处张望着,见什么都新奇。
谢玉疏惦记着苏迟的身子,早早就带着苏迟和秀苇回到了他们的房内。
“秀苇,好生照看夫郎,我去外面安置他们。”谢玉疏对秀苇道。
秀苇点头应着:“好,东家放心去,夫郎这里有我。”
等谢玉疏出去后,秀苇才小声地惊叹:“夫郎,这宅子好大啊。”
他刚下车就被吓到了,门口连大门都十分气派。
秀苇不懂怎么形容,就是好大好漂亮的宅子。
苏迟也是被惊到了,五百多贯将近六百贯的三进宅子他听都没有听过,现在倒是好了,直接住了进来。
他们方才进门时穿过厚重的大门,绕了几个弯,又走了好一会才到后院住人的屋子,眼下黑着呢,就房檐下面点着几盏供人看路的灯,布局什么的都看得不甚清晰。
他想着,没事,日子还长着呢,他慢慢看就是了。
苏迟和谢玉疏的屋子早就被人收拾好了,换上了干净的席子和被子,还点了淡淡的熏香,苏迟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没一会后真就睡去了。
秀苇见夫郎睡着了,给他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搬了凳子在一旁候着。
外面,几个仆从正被谢玖指挥搬箱子。
签了长工契的仆从是谢玉疏先前在县里招的,负责平日宅院的扫洒浆洗,饭点时在厨房帮衬苏迟。
苏迟什么性子谢玉疏最清楚不过了,做吃食肯定是不愿意假手于人的,非得自己做不可,所以她干脆给他安排了两个帮手,打打下手,切切洗洗,让他轻松轻松。
这宅子的厨房让谢玉疏是极为满意的。
比之前家里的灶房大上几倍有余,足够苏迟怎么折腾使用。里头干净宽敞,还有一排很大的窗子,可以开得大大的,白日里不用点蜡烛也亮堂堂的。
还有分区,进门的左手边就是备菜区域,一张极为长的靠墙长桌案,切菜、剁肉、揉面都伸展得开。
右边是灶台区,两个大锅并排,旁边还有多余的空间,正好等摆上他们带来的各个便利的小锅。
灶台后面是一整排木架,上面还摆放着先前主人留下的放调料的瓶瓶罐罐、酒壶茶盏、碗碟坛罐筷勺等物件。
最里头还有一间不小的隔间,用来专做米面粮油、新鲜瓜果、腊制品、各色干货的储藏之用,还有几个木桶可以用来备着活鱼。
带的行李物件不多,很快就搬完了,谢玉疏结了马车的银钱,又让其他仆从回房休息了。
又让叶有春明日再回去,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上。
一番折腾下来大家伙早就饿了,眼下时辰晚了些,街上好多铺子都关了门,谢玉疏让谢玖去城东最大的酒楼买些吃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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