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颜,他走了…是我把他赶走的,他看起来好难过,我是不是很坏?要那么伤害他…”
话音刚落,崩了许久的神经轰然断裂。
她猛地抓住明玉颜张了张嘴,破碎又凄厉的痛哭声裹挟着这一长段时间的所有悲伤和压力,轰然爆发。
她在明玉颜怀里剧烈抖了一下,明玉颜惊慌失措紧紧抱住她。
再没有形象没有克制,没有大小姐该有的矜持,只是个失去了至亲至爱,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人。
“我好痛,颜颜,我真的好痛……”
“是我把他推远了…是我亲手把他赶走的…”
“他走的时候……他,最后还帮我抹眼泪…他…”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埋在明玉颜怀里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玉颜抱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直往下掉。
她一下一下拍着阮玲珑安慰,“我知道,玲珑,我知道,其实不全是因为他对不对,还有祖母,那些虎视眈眈盯着瑞福玲的人,玲珑,我都知道。”
阮玲珑在她肩上狠狠点头,“那些骂我的话…还有他…他对我那么好……可我……”
“我懂,玲珑,我都知道。”
“不是一件事,是所有的事全都堆在一起,我好累,我怕我会撑不下去…”
“玲珑,你别这么想,你还有我啊!祖母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我们啊!玲珑,别哭了好不好?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明玉颜抱着她,陪她一起哭。
不知过了有多久,或许是该宣泄的情绪终于已经全部发泄完,明玉颜搀她坐回沙发,又忙着去捡掉在地上的食盒。
“阿月给我打电话,说他…嗯…说她们很担心你,我就想着你一有事就爱饿肚子,肯定没吃饭对不对?”
阮玲珑看着食盒里的汤汤水水,摇头:“我吃不下。”
明玉颜缓和着气氛小小调侃了一下,“大小姐果然矜贵,没佣人伺候连饭都不想吃了?”
阮玲珑笑不出来,明玉颜轻轻叹气,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明玉颜也不催她,就这么安静坐着陪着。
半晌,阮玲珑忽然说,“我把离婚协议给他了。”
明玉颜诧异,但也能理解的小心应了一句,“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阮玲珑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伤他心了,颜颜,很深的那种。”
明玉颜拍着她的手安慰。
阮玲珑闷着声音说:“刚才一个人坐在这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样子。”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才刚停,他一个人在小花厅里等,我把装了旗袍的盒子递给他。”
阮玲珑的表情看起来像在回忆一个美梦里的画面。
“他站在那儿的时候,雨后初霁的阳光刚好从他身后照进来,借着光,我们看着彼此,他眼里有种很奇怪的情绪…那时,我不懂,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他是不是认识我,好像他就是特意为了遇见我,才来的这里。”
明玉颜安静听着。
“后来我才知道,他确实认识我很久了。”
“他收集了所有关于我的信息,记得我每一件发表过的作品,我想,那大概就是爱最美好样子了吧,可现在想想,那是爱吗?还是有求必须就要得到的执念?”
“爱和执念之间,有区别吗?”明玉颜问,“如果一个人对你执念了一辈子,这都不算是爱吗?那这算什么?”
“可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明玉颜认真看着她,“玲珑,你觉得爱是什么?”
阮玲珑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明玉颜感慨:“在遇到黎见勋以前,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候他总和我开玩笑说,爱其实是动词,不是名词,我就笑,就骂他下流不要脸。”
“但玲珑你仔细想想,爱是每天醒来,发现他睡在你身边搂着你,或许还会愿意围上围裙替你做一顿早餐,虽然很难吃,但这些都不重要,他愿意陪你熬夜,愿意在你生气的时候无条件让着你还会哄你开心。
明玉颜眼里闪烁着光,“即便我们会经常吵架,可转头,我们依然愿意舔着脸找对方说话啊,是不是?所以玲珑,你们之间的这些回忆,他给你的那么多陪伴,这些难道不都是爱最原本的样子吗?”
阮玲珑听着听着就沉默了。
“可那些不好的东西呢?那些最开始的手段,那些算计,那些丑陋的,阴险的…它们也都实实在在的存在过啊…”
“确实。”明玉颜不否认。
阮玲珑:“那要怎么办?忘掉吗?还是自我催眠要忽略,强迫自己不在意?”
“玲珑,没人让你忘掉。你也说了,叶澜笙甚至还要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他明明可以直接毁掉,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做得滴水不漏,但他却愿意自我悔过,自我惩罚。”
阮玲珑怔住。
“你有没有想过,玲珑,正因为有那些不好的,剩下所有的好才显得那么的弥足珍贵。”
明玉颜叹口气,“大小姐,这世上哪有绝对纯粹的东西,非黑即白都太过理想化了,既然绝对纯粹的爱和绝对纯粹的人都未必存在,那么何必还要去强求感情呢?你想要他的温柔,就该知道和接受他的手段,你想要他,想爱他,就该明白,他的心意本来就是笨拙的。”
她看着阮玲珑的眼睛,“玲珑,叶澜笙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啊。”
“他身处的位置造就了他算计和布局的本能,弱肉强食,不择手段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但对你,他至少从不隐瞒自己最初的卑劣,不是吗?”
“但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彻夜守护着你,念着你想着你,为了你在祖母面前笨拙地讨她欢心,用尽手段也只是为了让你再多爱他一点点。”
“玲珑,你不能只要爱你的那个他,不要认识你之前的那个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爱的到底是他,还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
四周都安静了,阮玲珑无言以对,轻声问:“我是不是错了?”
明玉颜摇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玲珑,你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把这么多事情想明白。”
阮玲珑抬头。
明玉颜继续说:“突然发生这么多事,那些私密的东西突然摊开给所有人看,换了谁都会受不了的,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你矫情,玲珑,不要怪自己,我特别特别能理解你,也能理解你的决定,你要相信,没有人会怪你的。”
又过了一会儿,明玉颜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阮玲珑闷着声音回:“想给自己放个假。”
“嗯?”
“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不看新闻,不接电话,没有指手画脚的议论,然后一个人安静待着,看看天,看看云,发发呆,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好好捋清楚,想明白。”
“也好,瑞福玲就暂时交给下面人吧,你太累了,确实需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明玉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不如去春城吧。”她说。
阮玲珑扭头看她,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执行性。
“林海棠在那儿啊!她继承了她外婆家的茶山,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吗?春城四季如春,林海棠家的民宿有山有茶,你要是愿意,还能跟着她一起采茶。”
阮玲珑眼波一动。
明玉颜起身朝她伸出手。在她温暖含光的眼睛里,阮玲珑紧紧拉住她。
“林海棠那儿宽敞,你住多久都行,就当是去逃难了!”明玉颜莞尔一笑,“趁着这回好好放空一下自己,去看看山川湖海,所有阴霾都会慢慢散去的!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又是那个我们都爱着的阮家大小姐啦!”
阮玲珑扯了扯嘴角,“也好,去春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等一场心甘情愿 “没有或许
阮玲珑订了最早一班飞春城的机票。
收拾行李的时候, 无意看见衣帽间里还留着几件他的衬衫,阮玲珑看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取下一件匆匆塞进行李箱里。
飞机“隆隆”着上升, 冲破云层的那一刻, 这座承载了她全部的爱与悲伤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 终于可以暂时不去想他了。
……
去往春城的目的地在茶山深处的一处私人民宿。
民宿的老板林海棠, 是她大学时期的室友, 留学归国后选择留在春城继承她外婆留下的遗产。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和盘山公路的颠簸后, 车子终于停在为夕阳落满了整个院子的小篱笆墙外。
远处茶山隐在一片苍翠的山林间, 余晖的暖金色层层叠叠, 漫山遍野,一望无际直延伸向晚霞上的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的草木香和阮宅里的花香味截然不同, 更原始,更清新,让人觉得有种从心到身的彻底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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