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笙顺从靠近,老夫人轻轻握住他的手,“阿笙,我自己的身体我自个儿知道,我一直怕我走了以后,就没有人疼囡囡了,我们就她一个疙瘩宝贝,请你体谅一下当初我急着想给她找个能托付终生的人的苦衷啊,我怎么舍得…”
“祖母…”叶澜笙哽了一下,忍不住低头去看还在熟睡的阮玲珑。
祖母心疼地抚摸着她散在手臂间的头发,“外人不知道啊,其实这孩子从小就可怜,父母顾不上她,就只有祖父母疼,可老头子去世的也早,我这个身子一直也不大好,全靠她一人撑着阮家,撑着瑞福玲,她真的太累了……”
“我想把她交给你。”
她温和看着叶澜笙。
“阿笙,好好待她。她想做什么,你就让她去做,她不想做什么,你也别逼她。她要是闹脾气受了什么委屈,你就让让她,多护着她一点…好不好?能答应祖母吗?”
叶澜笙看着祖母,用力攥紧她的手,“…祖母,我叶澜笙能娶到阮玲珑,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往后余生,我一定好好护着她,守着她,爱她。请您,相信我。”
祖母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泪光,“好,好,好啊…”
她低头去看阮玲珑,一下一下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着她,“囡囡啊,阿笙是个重诺的人,祖母不会看错的,有他能替祖母照顾你,祖母就……放心啦…”
睡梦里的阮玲珑温顺地蹭了蹭祖母的手,二人依偎在一起的温情模样看得叶澜笙心痛到别过头。
祖母本就虚弱又说了许多话,这会儿靠在床头,默默看着窗外的老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澜笙一言不发,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床边的阮玲珑。
“阿笙。”祖母忽然开口。
叶澜笙上前,“祖母,您说。”
她又沉默了,半晌才说:“给囡囡的爸爸打个电话吧…让他们回来一趟。”
叶澜笙愣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祖母,您?”
老夫人看着阮玲珑熟睡的面庞,脸上的表情很安详。
“就说…我想见见他们。”
叶澜笙喉头一滚。祖母没明说,但他还有什么听不懂的,“祖母,您的身体其实还……”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们说说。有些事…也该交代一下了。”
叶澜笙攥紧了手。
他想说“您别多想”,“阮阮她不能没有您”,但努力了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很难受,他更不想承认,比起那些不愿面对现实,到最后都不肯放弃挣扎的人,祖母她活的太通透了。
“暂时别让囡囡知道,我怕她难过…”
看着趴在祖母身边的姑娘,他知道,这是祖母的意思,他必须照办。
“好。”
只一个字,重若千金。
祖母看着他,缓缓笑开,“别难过,孩子,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就看透了许多事,现在又有你在,我已经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叶澜笙恭敬垂首,强忍着泪意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办到。”
“好孩子,谢谢你…”
熹微光线落在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她欣慰看着眼前俊朗非凡的年轻男人。
叶澜笙调整了一下情绪,蹲下身,把外套往阮玲珑肩上拉了拉,又轻轻把她颊边的头发拢到背后。
女孩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猫儿似的软。
叶澜笙垂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影影绰绰的晨光里,他想,刚刚那番话,不光是他对祖母的承诺,更是他对彼此的承诺。
能得她屈尊降贵来到有他的俗世里,陪着他,需要着他,这一世也是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飞鸟 爱的奔赴,
整个老宅都沉浸在一片肃穆的哀思中。
阮老夫人的葬礼办得简约却很庄重, 这是她本人的遗愿,也很符合阮家百年书香门第的体面。
阮玲珑的父母从国外匆匆赶回来,来送行的除了族里至亲和城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外, 自发前来的人也很多。
叶澜笙以阮氏孙婿身份处事, 他推掉全部工作全程陪在阮玲珑身边, 对阮家内部事宜并不过分僭越, 在她每每忍不住哭的时候, 都会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慰。
那几天, 阮玲珑很少说话, 只机械性地重复做着该做的事, 所有人都告诉她要节哀,她乖乖点头, 死死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叶澜笙替她挡掉了大部分应酬,她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只木偶似地站在堂前看着祖母的遗像发呆。
祖母笑得一如从前那样和蔼, 慈爱地看着她像在告诉她, “囡囡,别难过,祖母只是去陪你爷爷了。”
阮玲珑看着那张照片,想起最后的最后, 祖母拉着她的手又拉着叶澜笙的手, 说:“阿笙,我的囡囡,就托付给你了,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照顾好她。”
……
阮玲珑看着站在远处和亲友交谈的叶澜笙,心中百感交集。
残阳似血, 廊下的风带着下晚的凉,冷到刺骨。
葬礼结束以后,她把自己关在祖母旧时的屋子里。
卧室还保持着祖母生前的样子,床头柜上有她的老花镜,窗前还摆着她用惯了的绣架。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是她记忆里祖母最喜欢的味道。
她抱着祖母的枕头坐在床边,仰头望着窗外枯黄了大半叶子的老树,紧到极致的神经好像随时都会崩溃。
缓缓的,外套轻搭在她肩上,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顷刻覆盖了令她黯然神伤的陈旧回忆。
她知道是谁,却没抬头去看。
叶澜笙看她坐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眼睛肿得很厉害。
他知道她是又躲起来偷偷哭了很久,看她这样,他心疼得整个心都揪起来。
“阮阮。”他蹲在她面前轻轻叫她的名字。
阮玲珑木讷抬起头,眼神慢慢聚焦看。
那一眼,看得他心更疼了。
原本明眸善睐的一双大眼睛,此刻像一潭再也潋不起涟漪的死水。
他小声问她,“饿不饿?厨房炖了汤,你喝一点。”
阮玲珑摇摇头。
“那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她又摇头。
叶澜笙叹口气,牵着她的手裹进掌心。软弱无骨的一双手,冷到吓人,他放进怀里一下下搓着,想给她些温暖。
阮玲珑看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还很温暖,就像祖母那样,只可惜祖母她已经不在了…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眼泪就已顺着脸颊滴在他手背上。
“别哭了。”抹掉她脸颊边的泪,他抬起她下颌,“眼睛哭肿了,明早爸妈走之前看到更要不放心了。”
阮玲珑动了动嘴,想告诉他,她会乖乖听话不哭了,但止住的眼泪大颗大颗直往下掉,越克制涌得反而越厉害。
叶澜笙抱她入怀,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对不起,阿笙,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知道,阮阮,不用道歉,我都知道。” 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他无声哽了一下,“想哭就哭吧,有我在,不需要忍着。”
阮玲珑抱住他,拼了命点头。
他放缓声音,亲吻着她的发顶,“但是要答应我,哭过以后,我们要重新振作起来。祖母知道你这么难过,她在天上也会跟着难过的,你也不想她难过,对不对?她最希望的,不就是她的囡囡能平安能开心吗?”
“阮家这一大摊子家业,还有瑞福玲,以后都要靠你来挑大梁了,祖父祖母把这些全都交给你,就是相信你能做好,所以,阮阮,暂时的悲伤可以,但你不能倒下。”
是啊,她不能倒下。
道理她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见她抽噎着止不住,叶澜笙从没像现在这样难受到束手无策。
他细细安抚,学着祖母生前那样,低低为她哼起了一曲江南小调。
“黛瓦花影自重重,帘卷风来水殿。”
…
“多少容颜换沧桑,唱一曲奏鸣木箫。”
…
小调婉转,他声音虽然沙哑,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与缱绻。
阮玲珑愣住,啜泣声渐止,她呆呆望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冷清冷性,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男人,竟然会愿意哼她祖母唱给她的童谣来哄她。
被她如此专注地盯着看,叶澜笙鲜少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吻了吻她哭红的眼睛,他心疼地说:“背着你偷偷和祖母学的,唱的不好,也不知道有没有记错调子…现在看来,效果似乎不太好,对吧?”
笨拙的赤诚,瞬间柔软了她的一整个心。
她再也忍受不住,放任自己倒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叶澜笙抵着她的发顶,紧紧抱着…
许久许久,
积压了太多的悲伤在彻底宣泄过后,只剩极度的疲惫和空虚下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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