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橙猛地睁开眼。
四周漆黑一片,空调的冷气无声地笼罩着整个房间,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被子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心脏跳得又重又快,耳膜里全是砰砰的声响。她闭上眼,梦里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带着某种让她心悸的真实感。
分开这些天,她第一次梦到他。
手机在黑暗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温雪橙伸手拿过来,看到一串陌生的号码。
她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住了。
她不敢接,她怕对面传来顾译则低沉的声音,怕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呼吸,怕那种隔着电波都能压过来的压迫感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溃堤。
震动停了。紧接着进来一条短信——我是陈易,醒了吗?要集合去吃饭了。
温雪橙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了两个字:好。
她起身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底的疲惫遮都遮不住。
下楼时她又是第一个到的,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落地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酒店大堂外面种了一圈叫不出名字的花,被雨水浸染得湿漉漉的,花瓣上挂着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温雪橙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外面的世界被雨水和雾气模糊成了一片,路灯的光晕散开,像化开的水彩。
她面前的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薄雾,将外面的景色隔绝得更加朦胧。
她伸手擦了擦,指尖划过的地方露出一小片清晰的视野。
就在这时,一个高挺的背影撑着黑色的伞从窗前经过。
那个人走得不快,步态从容,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雨里微微摆动。
温雪橙的长睫轻颤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瞳仁紧紧追随着那个背影。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踮起脚,整个人往玻璃上贴过去,却只能看到黑色风衣的一角在雨幕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好像他啊。"她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怎么可能,顾译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那么忙,日理万机的人哪有时间跨越大半个中国来看她。
可另一个声音更轻更细,像羽毛扫过心尖——万一呢?
"雪橙,走了!"姚兰在身后喊她。
温雪橙猛地回过神来,收回按在玻璃上的手,转身往姚兰那边走去。
她经过大堂时,注意到一个穿着可爱裙子的小女孩正往门外走,背影小小的,扎着两个小辫子。
嘉贝。
她几乎要脱口喊出这个名字,可那个小女孩走得太快,一眨眼就消失在旋转门外。
温雪橙张了张嘴,又把声音咽了回去。顾嘉贝现在应该在国内上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大概是看错了,连日来没休息好,幻觉一个接一个地来。
到了吃饭的地方,是家很地道的中餐馆,程池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水煮鱼的香气、糖醋排骨的焦糖味、蒜蓉空心菜的清香混在一起,是这些天来闻过最像"家"的味道。
但温雪橙没什么胃口,空调吹得太久,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蒙了一层纱。她夹了几筷子菜就没再动,托着腮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不合胃口?"程池注意到她的异样,放下筷子看她。
"没有,我出去回个电话。"温雪橙觉得胸口有些闷,想去外面透透气。
"小心点。"陈易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没事。"温雪橙拿起手机出了包厢。
她站在饭店门口的廊檐下,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气的潮湿空气。
她今天穿了件裸粉色的及膝裙,肩上搭着白色的针织披肩,长发柔顺地垂在背后。
雨夜的灯光打在她身上,那张漂亮的东方面孔在异国的街头格外引人注目。
路过的人频频回头,有两个男生甚至停下来用法语搭讪,温雪橙摇了摇头,对方又换成磕绊的英文,她没说话摆摆手就转身走开了。
她站在廊檐边缘,雨水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想回包厢,可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陈易正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看,那种带着期待的目光让她觉得烦躁。
她已经拒绝得那么明显了,但陈易似乎总觉得还有机会。
温雪橙把手机举到耳边,装出在打电话的样子,往旁边的街道走了走。她想找个药店买支体温计,脑子越来越沉,额头也有些发烫,大概是发烧了。可走了好一段路也没看到药店,她停下来,打算在地图上搜索。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水像被人从天上直接倒下来一样,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温雪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淋了个透湿。
披肩瞬间吸饱了水变得沉重,裙子贴在身上,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
她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想找个地方躲雨,可这附近全是紧闭的店铺门面,连个屋檐都找不到。
一辆黑色的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她身旁。
温雪橙转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到后座的车窗正缓缓下落。
车窗降到底,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冷峻的五官在雨夜的暗光里像刀刻一样分明,眉目之间的凌厉隔着雨幕都让人无法忽视。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神情淡淡的,目光却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雨水顺着温雪橙的下巴滴落,冰凉刺骨。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猛地揪紧又松开,松开又揪紧。
飞落到她手上的雨水瞬间冷了几度,寒意透过肌肤直接席卷全身。
他……追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吃橙子
第35章
温雪橙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跑, 步子往后退,看着顾译则墨黑的瞳仁,四周都好像被按了静音键, 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擂鼓似的砸在胸腔里,震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雨水浇在她脸上,冰凉的水痕顺着下颌线淌进衣领里, 可她浑然不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车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顾译则的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黑色皮鞋的鞋底压碎了一小片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微微俯身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可那种无言的压迫感比暴雨还要沉重。
温雪橙怔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雨声很大, 密密匝匝地砸在车顶和地面, 可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看到顾译则朝她走过来, 步子不快,甚至算得上从容,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 半步都迈不出去。
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逐渐交汇、重叠, 最后完全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道是属于谁的。
大雨无情地倾泻而下, 砸在她裸露的肩头和手臂上,冷得刺骨。
她还没回过神来,顾译则有力的手臂已经伸过来, 直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那股力道强势得不容拒绝,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进他怀里,脸撞在他胸膛上,鼻尖触到湿透的衬衫布料,一片冰凉。
她被带进车内的过程快到像是被风卷进去一样。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趴在顾译则的怀里,车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车内密闭的空间让她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空气里全是他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潮气和他身上惯有的那种冷冽的木质香。
温雪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被雨水浸透的衣服把寒意也一并带给了他。顾译则身上那件灰色西装马甲被雨水染成了深黑色,湿透的白衬
衫透出了底下肉色的肌理,偾张性感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整个人靠坐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松弛,却像一头蛰伏的兽。
冷峻和性感一直是顾译则的底色。
只是从前他看她的眼神里总有几分克制的温和,但此刻他没有笑。
没有那层温和的掩护,他身上那种压迫性的性感就变成了彻底的危险,危险到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温雪橙想和他拉开距离,手撑在他胸口想要坐起来,可她身上湿透的衣服像裹了千斤重的沙袋,让她每动一下都格外费力。
她撑着坐起了一点,又因为手臂发软跌了回去,手心按在他的衬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定得可怕,和她乱成一团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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