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饥渴症/钓溺_柊黎【完结】(95)

  纪淮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姜弥在旁边“噗”了一声,然后立刻捂住嘴。

  纪淮野转头看她:“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你笑了。”

  许晴看着拌嘴的两人,无奈地摇头。拍了拍女儿的后脑勺:“你呀,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后,姜弥拉开车门,让妈妈坐后排,自己也稳稳当当地坐了进去。

  纪淮野站在原地:“......”

  ——算了。

  当司机就当司机吧。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许晴正看着他。

  他没躲,对上目光,点了一下头:“许姨,我开得稳。”

  许晴没说话。

  姜弥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他驾照刚拿不到三天。”

  纪淮野:“......姜弥。”

  “实话。”

  “你再说一句实话,今晚罚你写十张卷子。”

  “妈,你看他威胁我。”

  许晴闭着眼,养神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别带上我。”

  姜弥:“你这叫坐视不管。”

  许晴:“我这叫明哲保身。”

  纪淮野在后视镜里看到姜弥瞪了她妈一眼,又被瞪回来,然后蔫蔫地缩回座椅里。

  他嘴角弯了一下,轻笑出声。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里。

  暖气开得足,玻璃上浮起一层薄雾。姜弥用指尖在副驾的窗玻璃上画了一只小猫,画完觉得太幼稚,又擦掉了。

  许晴半眯着眼,看着驾驶席的少年,又看向身旁在画玻璃,小孩子气的女儿。

  半年前,那个来京市前谨小慎微、凡事总是体贴周到的女孩儿,却在无忧无虑地画着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许晴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衣角。

  一开始,她对于女儿和雇主家少爷交往这事,是极力反对的。门当户对、云泥之别这种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她来京市讨生活这些年,早就学会了用脚尖量人和人之间的远近。有的人,天生站在台阶上,你抬头看久了,脖子会酸,心也会酸。

  纪家是什么人家?顶级的豪门。她们又是什么人家?一个厨房帮工的妈妈,一个还在读书的女儿。她不是瞧不起自家,她是太明白这个世界了。

  但太太林薇却跟她说:“人非生来就有贵贱之分,不过是站在不同位置看同一片天。弥弥那孩子心思纯,淮野跟着她,眼底有了光。”

  许晴当时没接话。她以为太太只是在电话里跟她客气。豪门太太说话都是滴水不漏的,意思不一定是真意思,话也不一定是真话。可如今看到两人的状态......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纪淮野侧过头来,问许晴:“许姨,空调温度合适吗?要不要调低一点?”

  许晴回过神:“不用,刚好。”

  他点了点头,又转回去。

  许晴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排那个后脑勺上。

  在纪家做工的这些年,纪淮野几乎可以算得上她看着长大的。听说他小时候还挺乖巧,软乎乎一个小团子;父母去世后,逐渐变得孤僻;再长大一点,脾气愈发冷,谁来都不理。

  但这些年相处下来,许晴慢慢觉得,这孩子其实是一个相当纯粹的人。没什么坏心思,人也聪明。

  或许就是因为太聪明,他很难和同龄人聊到一块去,很多事情他一眼就看穿了,看穿了也懒得说,更懒得装。

  许晴在心底默默地盘算:大少爷的品性她是信得过的,不会欺辱人,也不会亏待人。

  可“品性”这件事,和“喜欢”这件事,有时未必是同一件。品性好的人,不一定能一直喜欢。喜欢这件事,就像炉子上烧的水,一时滚烫,总有降温的时候。

  她盯着车窗外的街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舒出一口气,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女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她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因为自己“过来人”的经验,让女儿错过什么了,未来追悔或是遗憾。

  ——

  回到纪家,王妈早就备好了菜。

  许晴一进门就系上围裙要进厨房,被王妈按在了沙发上:“你坐着,今天让吴叔来。”

  “王姐,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妈笑着拍拍她的手,“小弥这半年天天念叨你,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歇着吧。”

  许晴没再推辞,坐在沙发上,环顾客厅。半年没回来,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纪淮野身上。

  他坐在对面,正低头剥一颗橘子,一片一片地把白络撕干净,然后递给旁边的姜弥。

  姜弥接过来,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酸。”

  “酸还吃。”

  “你剥的嘛。”

  许晴抚额,决定去厨房帮忙。

  ——

  一月,一模考试。

  姜弥考进了年级前一百名。

  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她,说她“进步显著,凭借一己之力将班级的平均分拉高30分”。

  听起来很牛X,但实际上,她是全班唯一一个真正在备战高考的人。其他人不是在讨论出国申请的事,就是在聊保送面试的经验。

  方黛西趴在桌上,小声对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烦?”

  姜弥摇头:“没有。”

  “那你觉得孤单吗?”

  姜弥想了想。“以前可能会。但现在不会。”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纪淮野被教务处叫去填保送材料了。桌上摊着他帮她划好重点的笔记。

  ——

  二月,寒假。

  纪先生在海外没回来。林薇带着学生去参加国际比赛,说是要顺路去看看她这位大半年没见面的赛博丈夫。

  王妈和厨师、司机他们都放了假。

  除夕前一天,妈妈也回了岚山陪外婆过年。本来外婆还想让纪淮野和姜弥一起回岚山过年,但姜弥以考前冲刺复习为由,留在了京市。

  纪家偌大的别墅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和去年暑假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除夕夜,他们坐在客厅地毯上看春晚。姜弥靠着纪淮野的肩膀,嗑瓜子。

  “新年有什么愿望?”他问。

  姜弥想了想。

  “考个好大学。”她说。

  “还有呢?”

  “把我的个人账号经营起来,做大做强,做更多更多好吃的甜品。”

  “还有呢?”

  姜弥偏头看他。

  电视的光一闪一闪地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温润黑亮,像盈满星空的湖。

  “还有呢?”他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姜弥笑了笑。

  “还有,”她说,“希望明年这个时候,你还在我身边。”

  纪淮野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嗯,会一直在。”

  窗外,烟花炸开了一整片天,绚烂夺目。

  ——

  三月,倒计时一百天。

  每个教室前面都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牌,以往明德班是没有的。但今年有姜弥参加高考,也破天荒挂上了。红色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

  姜弥按部就班地复习。说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每年高考题型变化莫测,没有人有十足把握。

  除了自身知识过硬,考前还会有各种意外。说到底,考试也是大运选择的一种,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

  纪淮野从来不说什么安慰的大空话,只在她偶尔趴在桌上不想动的时候,把她的水杯接满水放回来。会在她做得太晚的时候,敲她的门提醒:“姜弥,该睡觉了。”

  有一天晚自习,姜弥趴在桌上,小声说:“我好担心自己考不好。”

  纪淮野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教出来的。”他语气笃定,“我教出来的,不会差。”

  姜弥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

  “你好自恋。”

  “嗯。”纪淮野书翻到下一页,“但我说的是事实。”

  ——

  四月,二模。

  姜弥考进了年级前八十名。

  她站在走廊,盯着大红榜单,一行行扫过自己的各科成绩。

  然后回头对纪淮野说:“我好像真的可以。”

  纪淮野笑着摸她头,“不是好像。是你本来就可以。”

  ——

  四月底,姜弥的生日。

  对应考生来说,高考倒计时三十天,是最后最关键的阶段。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没有人会将生日、假期之类放在心上。连姜弥自己都不记得。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

  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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