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还是觉得学校的医务室闲着也是闲着?”
姜弥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说对不起,但话到嘴边,总觉得哪里不对。
纪淮野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喝。”
姜弥抬起那只没插针的手,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应该是特意买的常温水。水温温的,熨帖过喉咙,很舒服。
“那个......”她放下水瓶,小心翼翼地看他,“听说是你送我来的?”
纪淮野没回答,只是皱了皱眉。
“陈骁说的?”他问。
姜弥点了点头。
“他话真多。”纪淮野眼神偏开,小声嘟囔了一句。
语气像是有点不耐烦,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沉默了几秒。
“下次——”他开口,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往我身上扑的时候,能不能挑个人少的地方?”
姜弥的脸“腾”地又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纪淮野打断她,转过头来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深不见底,“所以这次,我不怪你。”
“但你以后要做好健康管理。出了事,麻烦的是我。”
“......嗯。”她小声应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姜弥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单,又松开,再攥紧。
晕倒时身体像关了机,什么都感觉不到。此刻清醒后,那种蚂蚁啃噬般的痒意又漫了上来,丝丝缕缕地缠上神经。
纪淮野的目光落在她反复攥紧的手上,又停在她咬得发白的嘴唇。
他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
“过来。”
姜弥愣了一下:“啊?”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声音低了下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姜弥挪了挪身体,坐起来一点。
下一秒,一个有力的怀抱将她拥入怀中。
纪淮野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轻轻安抚着。
姜弥僵在他怀里。熟悉的雪松香气和体温,萦绕包裹着她。
皮肤上那种抓心挠肝的瘙痒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麻烦精。”
他忽然开口,闷闷的说了一句。但抱着她的手,一点也没有松开。
姜弥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攀上他的脊背。
“纪淮野。”
她小声唤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说。”
“谢谢你来救我。”
那一刻,姜弥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恐惧、慌乱、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来。然后在看到他的那一秒,全都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扑进那片雪后松林里。
什么都不想想了。
纪淮野没接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下次不许这样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七月的天暗得晚, 白天的喧嚣还没完全散去,礼堂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姜弥跟着方黛西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前面已经没什么好位置了。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方黛西一边抱怨, 一边拉着她往中间挤,“好位置都被人占光了。”
姜弥被她拽得踉跄, 嘴里敷衍着应了两声, 心里也不自觉地期待起来。
纪淮野曾漫不经心地说,没兴趣参加这种活动。可姜弥看得出,他为了这次表演, 准备了很久。还经常把自己关在音乐教室里,一整个下午不出来。
姜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她莫名觉得,今晚的纪淮野, 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礼堂的灯暗了下来。
开场节目炸场后,晚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 唱歌、跳舞、小品......台下尖叫不断。
最后这几个节目, 姜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坐在观众席中央,双手交叠在大腿上,手心全是汗。
方黛西在她旁边激动地摇晃着她的手臂,她也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眼神一直盯着舞台中央,等着那个名字。
终于, 主持人报出了那个名字。
“——纪淮野。”
幕布再次拉开。
追光打下来, 落在他身上。
纪淮野站在舞台中央, 黑色衬衫,棕色马甲,手里握着一把琥珀色的小提琴。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 锋利的眉骨隐在阴影之下。
他眼睛微微垂着,像是在确认琴弦,睫毛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随后,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观众席,漫不经心的一瞥。
姜弥莫名觉得,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的呼吸跟着顿了一下,慌忙偏开了视线。
等她再看向舞台时,纪淮野已经收回视线。
他架好琴弓,微微侧头。
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拉长这一刻。
琴弓落下。音符划破了礼堂的安静。
是一首姜弥从没听过的曲子。旋律温柔,琴声缱绻,像是一封写在泛黄信纸上的情书,跨越了百年的时光,在此刻读给某个人听。
姜弥屏息。
这个人......是纪淮野?
他低垂着视线,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行云流水,像是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优雅。圣洁。遥远。
像一尊被月光照亮的雕塑。
姜弥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攥紧裙角,呼吸变得又轻又急,怕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惊扰到台上那个人。
台下出奇地安静。
连平时最爱尖叫的那些女生,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余音像是被拉长的丝线,缠绕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纪淮野缓缓放下琴弓。
他压着眉眼,眼尾微微上挑,然后绅士十足地鞠躬。
一整套动作,矜贵优雅。
台下沉默了两秒。
下一刻,掌声雷动。
姜弥也跟着鼓掌,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
是音乐?还是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
她还没想明白,舞台上的灯光忽然熄灭了。
一片漆黑。
观众席安静一瞬,紧接着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怎么黑了?是设备出问题了?”
“不会吧,轻音社的大轴还没演呢。”
“我听说,纪神好像准备了两个节目。”
“真的假的?谁跟你说的?”
“轻音社社长亲口说的,但具体是什么他死都不肯透露。”
“我赌五毛钱是钢琴,他十级诶。”
“钢琴有什么意思,我想听他唱歌,他那个低音炮,唱歌得有多苏......”
姜弥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舞台。
几秒钟后,灯光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线像烈日一样席卷整个舞台。
架子鼓前,纪淮野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里。
“我靠靠靠!竟然是打架子鼓!这也太帅了吧!”
“不愧是全能纪神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架子鼓?纪淮野?
姜弥愣住了。他竟然还会这个?
他利落地脱掉西装马甲,随手丢在地上,取下袖扣,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紧接着,又慢条斯理地拉松领带,衬衫的纽扣解开两颗。
英气与痞帅杂糅。
又欲又蛊。
他双手握起鼓槌,手腕转动两下,像是在试手感,而后身体微微前倾,宛若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顶灯照在少年若隐若现的肌肤上,大片冷白晃过,刺眼得很。
台下瞬间炸了。
“我靠!那是胸肌吗?我就说纪神是薄肌战神!”
“纪神男菩萨!这福利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啊啊啊啊!我再也不说他是面瘫了,他是我的神!”
“能不能让我上去摸一把啊!信女愿用前任的十年寿命来换!”
“不是吧姐妹!收一收你的虎狼之词!这里是礼堂,不是佛堂!”
“......”
“想被他抱!被他压!想被他——”
“住嘴啊你这个黄油漫画女主!校领导都还在呢,你想害死我们吗?!”
“......”
姜弥听着女生们的尖叫和讨论,震惊她们大胆发言的同时,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礼堂在这时响起了音乐,不是刚才那种经典传统曲目,而是快节奏的流行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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