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 如果是纪淮野, 那晚会礼堂肯定会被挤爆的!”
教室前方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兴奋讨论, 声音几乎吸引了全教室的注意力。
姜弥握着触控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纪淮野?表演?
上次她在厨房问他的时候,他不是说没兴趣吗?
果然是大少爷的心,海底针。一会儿一个样, 六月天似的。
姜弥脑海里浮现出他在家悠闲自得、拿着书倒着看的慵懒模样,实在无法把他和舞台、聚光灯这些场景联系在一起。
“姜弥?姜弥?”方黛西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呢?”
“啊......没事。”姜弥回过神,掩饰性地笑了笑。
看来,那天晚上得去凑个热闹了。
......
夕阳斜斜地漫进走廊,像是铺了一层薄金。
姜弥提着保温袋,避开了人群,悄悄来到了旧教学楼的音乐教室。
这里是轻音社的排练室,也是纪淮野现在的“领地”。
门虚掩着,开着一条缝。
教室里没开灯,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纪淮野坐在钢琴前的长凳上,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他弹着一首姜弥听不懂的曲子,像是一段零碎的旋律,反反复复,机械地重复练习。
弹完一遍,停下来。
皱眉,似乎是不满意,又重来一遍。
姜弥从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样子。
在家的时候,他弹琴总是潦草的,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像在用琴键发脾气。
可现在,他额前的碎发被汗微微浸湿,领带解开放在一旁,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半个人浸在金色的光晕里。
琴声断断续续,同一个旋律反复了七八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姜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察觉到,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眼底的专注迅速被惯常的慵懒取代,又是那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补给。”姜弥走进教室,把保温袋放在钢琴盖上,“陈骁说你可能没吃晚饭,让我送点东西上来。”
纪淮野没说话,目光落在保温袋上。
姜弥收到他的信号,打开了保温袋。
里面是一份三明治,一份切好的水果拼盘,一块抹茶蛋糕,还有一杯冰镇的杨枝甘露。
“怎么会有三明治?”
纪淮野接过她拆好包装的三明治,送到嘴边。
“这是黛西提议的,说是当天肯定会有其他学校来的参观者,逛饿了吃完甜的说不定还想吃咸的,所以又在菜单上新增了饭团和三明治。”
“这是今天的试做品。”姜弥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纪淮野细细咀嚼了几下,喉结微微滚动。
“太咸了。”
姜弥心里一紧:“啊?可是配方是......”
“骗你的。”
他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味道很好。面包片外酥里软,火腿和芝士的比例也刚刚好,酸黄瓜的酸味中和了肉类的油腻,吃起来口感很丰富。”
姜弥:“......”
这个大少爷,真的很喜欢看她紧张的样子!
不过听到他这么详细的夸赞,姜弥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得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文化节晚会真的要表演吗?”
纪淮野挑了挑眉,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怎么,你很想看?”
“不是......就是好奇。”姜弥赶紧摆手,“大家都猜你会弹钢琴呢。你要什么曲目?《致爱丽丝》?还是肖邦的《夜曲》?”
这两首曲子,是纪淮野在二楼经常弹的。虽然每次林薇都说他暴殄天物,把家里那台三百万的贝森朵夫弹得像在砸门。
纪淮野一边慢悠悠地吃着水果,一边掀起眼皮看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随意落下,按下了一个琴键。
“哆——”
清脆的琴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余音袅袅。
“就弹这个。”他淡淡地说。
“啊?”姜弥愣住了,“就......一个音?”
“嗯。”纪淮野合上琴盖,站起身,“这叫‘极简主义’。你不懂。”
姜弥:“......”
行吧,你是大少爷,你说什么都有理。
毕竟能把三百万的贝森朵夫弹出“砸门”的动静,这大概也是一种只有他才有的特权。
“你回去吧。”
纪淮野眼尾微垂,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夕阳正浓,金色的余晖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朦胧不清,精致的五官隐没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
姜弥站在他面前,像是被圈在这一方光影交错的领地中,莫名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这里人多眼杂,”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别被人看到了。”
姜弥点点头,明白他意思。
拎起保温袋转身,准备逃离这过于暧昧的氛围。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姜弥。”
她回过头。
“晚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想吃冷萃茶冻。”
姜弥一愣:“茶冻?便利店那种吗?”
“不是。”纪淮野靠在钢琴边,单手插兜,“要茉莉花底,冷萃六小时,口感要像丝绸一样滑。还有......”
他眯了眯眼,补充道:“我要加鱼子酱。”
姜弥:“......”
茶冻加鱼子酱?
这是什么黑暗料理界的顶级吃法?
“好、好吧。”她嘴角抽搐着应道,“那我晚上做好给你送过去。”
纪淮野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去吧。”
从音乐教室出来,姜弥的手机震个不停。
方黛西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宣传册的字体颜色换了三版了!你快看看!】
【执行委员那边说酸野的腌料不够了,要补货!】
【你在哪啊啊啊啊啊】
姜弥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虚掩的音乐教室门,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劈成两半了。
......
姜弥后来想,有些事是不能破例的。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无以计数。
纪淮野许是尝到了甜头。那之后,送“补给”成了姜弥每天的固定任务。
虽然嘴上说着“别被人看到”,但纪淮野使唤起她来却毫不手软。
姜弥每天像个特务一样,趁着大家都在忙或午休,提着食盒穿过大半个校园,溜进旧教学楼,或是他在静园的宿舍。
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路过的同学撞见。
“姜弥?你提着这个干嘛?给男朋友送爱心便当啊?”
“啊......不是,这是......班级活动的样品,我拿给......执行委员会的大家尝尝。”姜弥支支吾吾地找借口。
而纪淮野呢?
他通常就坐在钢琴前的长凳上,或是靠在窗边看书,一副大爷模样。
看到她进来,他会挑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才来?
吃饱喝足后,他还会挑剔两句。
“今天的葡萄不新鲜。”
“汤的味道淡了。”
姜弥在心里白眼都翻上天了,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模样,说下次一定改进。
她越是好脾气,纪淮野就越是恶劣。大抵是使唤惯了,有时候直接在教室里,也会旁若无人地支使她。
“姜弥,帮我拿下那本书。”
“姜弥,我笔掉了。”
哪怕那本书就在他手边,哪怕他的笔就掉在他自己脚边。
“姜弥,去小卖部买水。”
“姜弥,......”
起初,同学们只当是同学间的互帮互助,可次数多了,难免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方黛西凑到姜弥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弥弥,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纪淮野手上啊?”
姜弥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强装镇定,敷衍道:“哪有,你想多了。就是......就是顺手帮个忙而已。”
“是吗?”方黛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可他使唤你,比使唤他家的佣人还顺手呢。”
“不过,但你好像确实是他家......”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弥捂住嘴堵了回去。
“嘘——”姜弥做了个噤声手势。
“纪太太交代过,在学校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姜弥压低声音。
方黛西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
但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两秒,她的眼神就变得认真起来:“那你要小心点。我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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