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弥怔怔地望着他,呼吸凝滞,如鲠在喉。
明明在说着最狠毒的话,可为什么……他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受伤的哀痛。
就好像,那话不是刺向她,而是刺向他自己。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蔓延。
姜弥咬紧了下唇,眼眶微热:“……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来?”
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水光,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
“我从来没想过暴露你的隐私,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的私事。”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随随便便出卖别人的人吗?”
姜弥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
纪淮野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浑身一僵。
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那里已经红了一片。
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但很快,那点情绪又被冷漠覆盖。
他松开手,将手机重重搁回台面。
“……面要糊了。”
姜弥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她慌忙转身关火、捞面。
蒸汽升腾,白蒙蒙一片,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纪淮野就站在烟雾里,一言不发,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面盛好了,她端着碗递过去,压着情绪,喊了一声:“少爷?”
纪淮野垂眸,看着碗里翠绿的葱花和粉嫩的虾仁。
是他喜欢的口味。
“你自己吃吧。”他没接。
“诶?”
“看着就没胃口。”
说完,他拿起那瓶没喝完的水,转身走出厨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姜弥端着那碗面, 在原地僵立了几秒。
目光从碗里渐渐坨掉的面条移开,最终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皮肤极薄且敏感,稍受外力便会泛红。此刻, 腕骨处那一圈绯色的指印清晰可见,还在隐隐作痛。
究竟在突然发什么癫啊?他和裴晔不对付, 凭什么把气撒在她身上?把她当出气筒吗?
事后复盘, 姜弥越想越觉得委屈,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端着面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 重重坐下。
“爱吃不吃,不吃我吃。”
赌气似的, 姜弥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明明是精心调味的虾仁鸡蛋面, 此刻嚼在嘴里却有些索然无味。
但她还是坚持着,不能浪费粮食。连汤带面吃得一干二净, 仿佛在向谁示威。
收拾碗筷时, 姜弥站在水池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了会儿呆。
水龙头还在滴答作响,她关紧了一些,动作慢下来。
楼上那位, 今晚到现在也就喝了半瓶矿泉水。
胃里空着,脾气能好才怪。
说来也奇怪, 向来高高在上、面瘫如人机的少爷, 竟然会因为裴晔的一条信息失态至此。
周屿曾说过, 纪淮野对在意的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可那是“在意的人”。
裴晔对他来说,算什么?
难道,其实他并不讨厌裴晔?而是......相当的在意?
裴晔给自己发消息, 没给他发,于是由爱生恨?那条信息成了触到他心头的逆鳞?
所以他才会抢手机,那么在意裴晔和她聊了什么?
水珠从指尖滑落,她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几秒。
那圈红印还没完全褪去,隐隐的疼,还在提醒着她纪淮野方才的暴戾。
按理说,她应该生气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起纪淮野当时的眼神,所有的怨怼都化作了无奈。
明明说着最狠的话,可那双冷漠的琥珀色眸子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摇晃,龟裂,甚至险些崩塌。
那种高高在上者跌落神坛,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破碎感,竟该死地让人心软。
自己可真圣母。姜弥心想。
但同时,她又觉得自己挺变态的。
居然有点喜欢看他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盛满破碎与裂痕的样子。
“……行吧,”她叹了口气,重新打开冰箱,“看在他送的那三本笔记的份上,这次姑且不跟他计较。”
洋葱切丁,隔夜米饭拿出来,又翻出鸡腿肉。
炸鸡的面糊要调得稀一点,炸出来才脆。纪淮野挑食挑出了天际,但从不挑剔她做的炸鸡。
二十分钟后,她端着托盘上楼。
——
纪淮野回到房间,背靠着门,闭上眼睛。
良久,他抬手。
狠狠搓了一把脸。
烦。
他走到床边,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砸进被子里。
床垫陷下去,把他整个人裹住。
却压不下来胸口那团火。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刚才在厨房里,他到底在干什么?
抢她手机。
攥她手腕。
口不择言说出那些话。
这些话是从哪冒出来的?他根本不会说,也不想说的。可一看到屏幕上那个“弥弥”,一看到裴晔那种语气,他就控制不住。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突然爆炸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了。
想到她那个眼神,纪淮野闭上眼睛。
眼眶红着,泪水打湿了睫毛,却没哭。明明疼得眉毛都皱起来了,却只是还硬撑着让他放手,而不是像那些大小姐一样,用没被束缚住的手甩他一巴掌。
太乖了。
也许是碍于身份吧。
他应该道歉的。
可他说了什么?
“面要糊了。”
……傻逼。
他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挡住头顶的灯。
本以为那碗面她会倒掉的。可他上楼前,看见她坐在餐桌边,端着那碗被他嫌弃的面,一根一根往嘴里送。
吃相粗鲁,毫不顾及形象。
像是在跟谁示威。
跟他示威吗?
那她赢了,他看见了。
手臂底下的嘴角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烦。
好烦!
真特么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刚才攥着她手腕时,那截手腕真的好细。细皮嫩肉的,娇气得很,他明明就没怎么用力,却留下了那么明显的指痕。在她白得有点过分的皮肤上,特别刺眼。
他应该道歉的。
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伤害了无辜的人。
纪淮野从床上坐起来,摸出手机。
点开那个小蛋糕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抢你手机?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对不起,你手腕还疼吗?
“……”
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盯着那个头像,愣神了许久。
装裱精致的小蛋糕上,叠着淡紫糖霜玫瑰,缀着草莓片和彩珠。
好像叫“紫雾玫瑰”。
某个周末,只有他和她在家时,她曾做给他吃过。
“咕噜~”
馋虫被勾了出来。
不该赌气不吃那碗面的。
手指不受控制地点进对话框,又退出来。
点进去,再退出来。
像个傻逼。
最后他退出了她的对话框,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另一个头像。
裴晔。
聊天记录还停在三个月前。裴晔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他没回,裴晔也没再发。
自一年前他回来后,他们向来这样,没事绝不联系。
纪淮野盯着那个灰蒙蒙的头像,想起刚才在厨房里,她手机上那个弹窗。
【弥弥,早点休息。】
弥弥。
他凭什么叫弥弥?
手指已经先于大脑动了。
【纪淮野:离她远点。】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又在干蠢事。
想撤回,可对方几乎是秒回。
【裴晔:?】
【裴晔:你说姜弥?】
【裴晔: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晔:淮野,你认真的?】
纪淮野盯着那串“哈”,眉头越皱越紧。
【纪淮野:我再说一遍,离她远点。】
【裴晔:凭什么?】
【裴晔:她是你们家的保姆,又不是你的私有物品。】
【裴晔:哦对了——】
【裴晔:你不会以为,把她关在家里,她就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吧?】
纪淮野握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裴晔:山不见我,我自来见山。这句话你听过吗?】
【裴晔:弥弥已经成年了,和你这个整天窝在家里的“小朋友”可不一样。跟我在一起,她能见识的东西,你连想都想不到。/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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