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小曲”两个字,姜融眼皮一跳,别不是什么勾栏艳曲吧。
从前在淮州时容逾可没少干荒唐事,虽然如今入京之后安分了些,但难保他不会故态复萌。
姜融想说两句,但一想到梦里发生的一切,这心瞬间就软了。
于是,等真的亲耳听到一首带着几分暧昧之意的风流小调时,她还算镇定。
好歹不是真的勾栏艳曲呢,她如此安慰自己。
她看着眼前的容逾,再想想梦里的他,心情复杂,容逾始终是容逾,她相信,如果现在她遇到危险,他也依旧会拼命护她。
可她呢,她对容逾是什么心思,她是要因为梦境对他爱屋及乌,还是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顺着当下的心意走。
面对这种情况,姜融不免更为认真的思考起自己的将来。
***
御书房里,皇帝正坐在桌案后看折子,神情似笑非笑,大约是折子的内容让他觉得可笑,他甚至极为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魏晅前来复命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皇帝。
“臣,魏晅,参见陛下。”
皇帝看到他笑了下,抬手让人起来后,开口就是一句不轻不重的调侃,“阿晅啊,最近参你的折子可真是不少,人人都在说你公报私仇呢,说你因为同镇国公府的嫌隙,闹得人家家宅不宁。”
魏晅目光落在折子上,面上不见退缩与避讳,直言道,“陛下,确实如此。”
皇帝笑着摇摇头,神情慵懒的靠向椅背,“你说你这个人,脾气总这么硬,虽然朕希望你做一把锋利的好刀,可也不是奔着将刀用折去的,你是朕精心养大的孩子,朕可不想你日后落得个人人唾骂的下场。”
“所以,不管是假公济私也好,公报私仇也罢,这些折子里的话,你听听也就罢了,真算起来,你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朕亲自下的旨意,难不成朕对镇国公也是假公济私公报私仇不成?”
“镇国公,你以为呢?”
话落,魏晅才看向殿内角落处跪在那里许久的镇国公,对方早已不复上次见面时的傲慢与胸有成竹,此刻看起来狼狈又颓唐,显见是在那里跪了许久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尤其眼前这位还是个独掌大权多年的强势帝王,镇国公今日早已被陛下的态度折磨的心力交瘁,此时万不敢再露出一点不敬端倪。
“臣有罪,请陛下宽恕。”
“你确实有罪,”皇帝眉梢微挑,语气淡淡的道,“如果针对你镇国公,就要被满朝堂的臣子指责为构陷忠良的话,那朕倒是要亲眼看一看亲自验一验,你这位好臣子的忠良到底有几分了。”
这话一出,不啻于晴天霹雳,镇国公身上冷汗越发重,弯腰伏地跪在那里,姿态卑微,就连求饶都不敢。
魏晅眼见着陛下收拾朝臣,等眼前这位天下的主人觉得火候到了之后,浑身瘫软的镇国公才被小太监们扶着送出了殿外。
至于过后如何,只看陛下心情了。
“在朕眼前看了一场好戏,怎么样,满意吗?”皇帝问魏晅,“听说这老匹夫之前很是不将你放在眼里,朕今日给你出口气,如何?”
魏晅很想说不如何,奈何以皇帝的性子,绝不会想要听到他这不讨喜的实话,于是,只得勉强的点点头,“陛下待臣的心意,臣感激不尽。”
“小滑头,”皇帝笑着骂了一句,“不愧是朕养出来的孩子,和朕还真是像。”都爱玩些一箭多雕的把戏。
这点魏晅是承认的,他从小在皇帝身边长大,最亲近敬重的男性长辈就是陛下,行事作风自然也多效仿这位长辈,一脉相承不可避免。
“那些人说你公报私仇,你倒是应得痛快,可朕偏偏不信。”皇帝慢悠悠的道,“或许你有私心,但这私心越不过公事,你品性如何朕最清楚,所以,也别在那里装深沉装委屈了,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既然是为自己未婚妻讨公道,那就大大方方的办,也省得委屈了姜家那个小丫头。”
“好歹是朕亲自替你看中的未来妻子,柳大人也是朕此生难得的良师益友,如此种种,怎么也不能让人白白欺负了你们。”皇帝大手一挥道,“总之,这次朕给你们做主,绝不让你们凭白受委屈。”
“臣谢过陛下。”魏晅再度谢恩,然后在皇帝疑问的眼神里,迟疑着出言请求道,“陛下,臣想提前婚期。”
“提前婚期?”皇帝正要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偏过头,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魏晅,嘴角浮现一点笑意,“怎么回事,从前不是老想拖着晚些成婚吗,怎么如今就愿意提前了。”
“人的想法一时一变,”魏晅道,“且最近发生的事让臣心有所感,觉得婚期提前也好。”
“看来孩子是开窍了。”皇帝笑道,“既然如此,你愿意早些成亲,那朕就和太后商量下,挑个最近的好日子,让礼部去办,待来日你有了孩子,也能早些抱来给朕和太后瞧瞧。”
闻言,魏晅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羞涩,皇帝看得稀奇,连先前看折子生的闷气都消散了。
果然,年轻就是好,皇帝心道,娶到心爱的姑娘都能这么开心,不像他,纳再多的漂亮美人也只是消遣,从无多余心思。
魏晅出御书房前,被皇帝提醒要记得带未来妻子来宫中谢恩复命,太后和他还等着见姜家那丫头呢。
如果不是最近闹了这么一场风波,魏晅早带着人进宫了,所以说,还是那些没有眼色的人的错。
他需要尽快平息风波,和姜融商量一下婚期提前的事,然后邀请她一起进宫复命。
魏晅想,她应当是不会反对的,毕竟,她那么看重他。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34章
镇国公府那边的事告一段落后, 魏晅传信来说想要见面,说是有一些私事要谈,姜融收到信后直接应下, 不曾有半点推脱。
虽说她如今对自己和魏晅的婚事稍有疑虑, 但也仅仅只是疑虑,还未确定未来要如何做, 所以,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了。
魏晅约定的茶楼并不是京中那些知名地方,而是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称不上光鲜,但内里却收拾得极利落干净。
店里的掌柜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待客的伙计热情不失分寸, 总体而言十分清静,很符合姜融今日出门赴约的心情。
等她在上楼的中途意识到身边这些人都是有武功底子的之后,心下猜测这地方或许是金鳞卫在京中的眼线,不过不管是什么地方, 都和她无关,她今日来也不过是见见魏晅, 听听他想说什么事而已。
寻玉等丫鬟侍卫被留在门外, 她进入雅间后, 看到了坐在窗前正在泡茶的魏晅。
姜融走至对方面前坐下,还未来得及欣赏美男泡茶的场面, 就被呼吸间浓郁的桂花香气俘获,她侧头一看,半开的窗子外是下面小院里几株灼灼盛放的桂花树。
桂花太香了, 以致于魏晅泡完茶后她半点没闻到茶香, 等茶水入口, 她才意识到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用的竟是贡品级别的好茶。
她多喝了几口,难得不想先开口同魏晅说话,即便此前他似乎才刚为了她冲冠一怒为红颜。
魏晅有些意外的看了她几眼,率先开口道,“国公府要对你三叔动手了。”
“那算是喜事了。”姜融随意的道,“看来这是动不了我,只能拿我那可怜的三叔撒气了。”
“到底在你我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本钱讨不回来,能讨些利息也是好的,”魏晅道,“对此,你有什么计较吗?”
“无所谓,既然是不重要的人,随他们怎么收拾,”姜融笑了下道,“反正不管三叔怎么倒霉我都不心疼,他们愿意出手,也算是替我出了口气,做了一件好事吧。”
明确姜融在姜明和遭殃这件事上的态度之后,魏晅也不再多问,而是难得的在犹豫迟疑中思量婚期提前的事。
说实话,在经过此前那些事之后,他娶姜融的心思比从前强烈许多,但一想到现在要真正当着她的面说起提前成亲的事,心里怎么都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姜融就这么看着魏晅在那里皱眉沉思,难得觉得有些稀奇,也不知道这人打算说什么事,搞得郑重其事又犹犹豫豫的。
她觉得,就算这会儿魏晅跟她说要解除两人之间的婚约,都不必搞这么大阵仗。
然而,下一刻,她的猜测就被推翻了。
魏晅想说的不是解除婚约,而是——
“姜融,我想将你我成亲的日子提前。”
“我想早日成婚。”
这下子,姜融再不复之前轻松姿态,她在魏晅郑重且谨慎的态度里感受到了他的认真,确定他是说真的而非开玩笑。
那一瞬间,姜融明确的感觉到了内心的不快,她压下这种情绪问魏晅,“提前是怎么提前,早日是多早?”
说出决定的魏晅,并未在姜融脸上看到半分欢欣雀跃等积极情绪,相反,她眉头微皱态度冷淡,和他设想中的反应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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