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也来朕面前磕个头,”皇帝笑道,“朕除了给你准备聘礼,还给这丫头备了一份添妆做见面礼,她磕个头不亏。”
魏晅谢过两位长辈,又陪着说了一会儿家常话,吃了两块刚出炉的桂花糕,这才带着两位赐下的诸多赏赐离宫了。
这些赏赐中,除了惯例给国公府那边的,还有许多专门给姜融的,正合了她此前那封信的要求。
给国公府的那份,给母亲的照旧是厚赏,虽然多年来对外说是厚待功臣遗孀,可魏晅早已不是从前不懂事的孩童,在金鳞卫历练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有猫腻,可他从不打算深究。
他有好奇心,但并不算多,既然陛下与姨祖母看起来知晓一切,那瞒着他必然有需要瞒着的理由,他只需遵从长辈的安排即可。
毕竟,有时候让秘密隐藏在黑暗中,是最好的选择,对所有人都好,这是他历经多年宫廷生活与金鳞卫生涯的真实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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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太阳渐渐升高,带来舒适温度,太后看着疼爱的小辈身影消失在影壁后,这才不紧不慢的看向皇帝,语气悠悠,“说吧,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你在今日突然提起取消婚约的事,别说是因为单纯疼爱子侄,知子莫若母,我可不信这劳什子借口。”
被亲娘戳破用心,皇帝讪笑了一下,这才老老实实的道,“还不是永嘉侯那老东西,年纪一大把了还抱着朕的腿在那里又哭又求的,非要朕给他个恩典,朕后宫里那些女人都没这老东西腻歪缠人。”
“求什么恩典?”太后问题直指核心,“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就扯到阿晅和姜家丫头的婚事上了?”
说起这个皇帝也是唏嘘,“永嘉侯那老小子许多年前不是老来得子嘛,他那个嫡幼子听说千好万好就是身体不好,让家里人操碎了心,当年侯府和柳府是邻居,他那小儿子和姜家丫头也算是青梅竹马,这不,后来被朕捷足先登将人定下给了咱们家阿晅……”
“所以他们家那个到现在还是念念不忘姜家丫头?”太后听着就有点不爽了,“你听了那老东西的撺掇,结果来帮着抢我们阿晅的媳妇!?”
这黑锅皇帝可不背,他连连摇头,替自己澄清,“没有的事,朕最多是见那老小子求的可怜,答应他在阿晅面前多问一句而已,成不成的朕可不管,若是阿晅对姜家那丫头无意,婚事取消的话,就给他们家可怜的儿子一个求娶佳人的机会。”
闻言,太后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不依不饶的道,“假若今日阿晅当真说了对姜家丫头无意,打算取消婚事的话,你要怎么办?”
皇帝被老娘这话逗笑了,他两手一摊乐道,“朕亲爱的母后啊,你觉得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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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怎么不可能?”太后觉得自己被儿子敷衍了, 很不痛快的道,“说来听听,你这么笃定的理由。”
“以阿晅那小子的脾气, 不是真心喜欢, 他能愿意和人家成亲?”皇帝露出几分不屑魏来神情,“就他那个狗脾气, 朕还能不清楚,但凡心里有一分不情愿这桩婚事,他能闹翻天去,也就母后心里觉着这小子老实,他要真老实, 能在金鳞卫里如鱼得水混那么好?”
“您老也不看看, 朕交代出去的差事哪件不棘手,可你看他哪件出过纰漏,只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小子内里是个什么成色了。”
这话说的在理, 太后眼见着被说服了,皇帝还不忘夸奖自己有先见之明, “要不是朕当年下手快, 早早把好姑娘给他定下, 他能过这么多年安生日子?婚约这条链子一栓上,你看他日子过得多稳当, 也就这小子现在还没开窍看不清自己心意,你等他开窍了的,到时候肯定得给朕多磕几个响头!”
“有你这么说孩子的吗, 还拴上!”太后气得直拍皇帝后背, “你当这是养狗呢!”
话糙理不糙, 皇帝心想,这可不就是用条好链子拴住了一只疯狗吗?
也就老娘心思浅想得少,只顾着可怜孩子童年过得不幸福,也不想想,就国公府那对神人夫妻和姨母那养孩子的德性,阿晅这孩子就算表面看起来正常,内里又能好到哪儿去,不过是还没遇到动真格的事显不出来罢了。
虽则如今这孩子也是个出类拔萃的英才,但真要细究起来,性情上还真有点要命的缺陷,皇帝想着还要继续将人磨练一二,来日才好成为新帝的得力臂膀,当然,前提是要将人家中意的姑娘娶回家。
不过,皇帝还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没说,那就是当年魏晅为了人家爹娘千里奔袭江南,差点拼掉了一条命,才护得岳父岳母周全,不止如此,他最终还费心搜集证据一举扳倒了当时势力如日中天的赵首辅与二皇子,替姜明义洗清罪名,这才保住了姜家的清白名声和官场尊荣,使得姜家那小丫头得以安稳度日。
就这,你能说他对这桩婚事对这个未婚妻没有心?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皇帝是不信的。
太后难得和儿子在一起待这么久,说的还全都是闲话,心情很是不错,再念及那些让人神伤的过往,心里都没那么难受了。
她道,“到时候等阿晅和姜家丫头成婚了,你记得多给孩子做做脸面,别让他们被国公府里那个为难,虽说她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这么些年妹妹对她的纵容和厚待也足够了,还不值当为了她的心情委屈我们阿晅和未来的媳妇。”
“还是母亲看事通透,”皇帝笑道,“若是姨母有您一半见识,当年事情不会办得如此难看,还要咱们反过来替她擦屁股,结果到最后受了最多委屈的是孩子。”
“反正朕心里,阿晅最重要,朕也偏心他,不值当为了其他什么人委屈朕亲手抚养长大的好孩子。”
提到妹妹当年做的糊涂事,太后想起来也是头疼,谁能想到她胆子那么大,竟然敢换子,拿外面买来的男孩换定国公府的嫡女,就为了稳住自己的正室地位。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给皇帝夺位增加助力,但这桩换子事件里谁得益最多,大家心知肚明,只是顾及颜面没有戳穿罢了。
当年老定国公过于宠爱妾室,以致正室颜面受损,若再无嫡子傍身,根基更是不稳,因此既是为了保住地位,也是为了抢夺国公府的爵位,妹妹铤而走险行了李代桃僵之法,抱养男孩,弃养女儿,用这个假嫡子继承了国公爵位。
为此当时还未夺位成功的太后与皇帝还被迫帮这个脑袋犯糊涂的妹妹扫清了尾巴。
后来假嫡子到了成婚年纪,既是为了防止国公府爵位被窃,也是心疼女儿多年在外受苦,身为国公夫人的妹妹一力坚持将亲生女儿娶回国公府,即便对方那时已有心爱之人,而国公府那个假嫡子当时也有想娶的贵女,结果到最后,就是两个被各自拆散情缘的男女心不甘情不愿的成婚,过成了一对怨侣。
夫妻感情不佳,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孩子,且那时妹妹心心念念想要嫡系血脉传承,这孩子还是她下药逼迫两人怀上的,自此定国公府内里就成了个烂摊子,还害得幼年时的魏晅吃了不少苦头。
因此,这么些年来,太后对这个亲妹妹十分冷淡,虽然总有赏赐,但人却是很少见的,至于她那个女儿,更是懒得打交道。
作孽的是自己亲娘,她没得选,和他们这些外人无关,太后只心疼年纪尚幼的魏晅遭受的冷待与苦楚,因此一力坚持将人接进宫来,省得在国公府里还要受他们那些人的磨难。
后来国公府那个假嫡子大概是被压迫狠了,突然生了要休妻另取的心思,还想把世子之位留给新的孩子,皇帝太后偏心养在身边的魏晅,彼此一商量,决定出手解决后患,用一个救驾之功消除了隐患,这样既解决了制造麻烦的人,同时也使得魏晅年幼封王变得顺理成章,总之,可谓是一举多得。
幸而,魏晅确实被皇帝养得能力不俗,这些年来很是为他办了不少重要差事,也彻底平息了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
“成婚对阿晅来说应该是好事,”太后对皇帝道,“这身边有人了,心里就没那么空了,以后无论做人做事肯定都更顾念着自己,不像从前那么拼命。”
虽然孩子不说,但太后也清楚,想要办好差事总是要吃点苦头的,皇帝给的又不是什么清闲风光的活计,阿晅既从不靠身份压人,自然要比旁人付出更多才能得到认可与尊重。
所以,身边有个伴挺好的,还是他心里喜欢的姑娘,那就更好了。
皇帝也是同样想法,笑着附和道,“母后说的是。”
午后暖洋洋日光下,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殿内,增添了一两分清润甜意,一如母子二人此时心境。
***
午后时分,姜家的马车停在了仁安坊的济世堂门口。
姜融带着人刚下马车,就被眼尖的伙计瞧见,对方立即熟稔的迎上来,“东家来啦,今日又新到了一批药材,梁大夫这会儿正在后头库房验货呢,说您要是来了可以直接去库房寻他,正好不耽误他干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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