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策_森焱久【完结】(55)

  “陛下认为,谁能抵御我军猛攻,替您守住皇城呢?”

  “自然————”

  “是胡人。”

  赵怀嗤笑道:“您是不是认为,我会拍桌惊起,斥您谋反,然后慌不择路,匆匆妥协?

  “很可惜,我并非您口中那个少年君子,我早就与辽族人达成了共识,他们频繁骚扰宁州,无非是在监测您的一举一动,但凡怀北军有半点儿异动……

  “很抱歉,他们会立即出兵,用辽族人的骑兵,将你们拦在关河以北,尽数屠杀。”

  第45章 落草成寇

  翌日, 清晨——

  宋玉霖早早便起身,坐在窗边,不知在看些什么。纤纤素手浅提着一汝窑白瓷, 轻轻摇晃着, 一身素衣衬的人更为白净玉立, 长发被一支玉簪堪堪挽着,眉眼弯弯,却不带笑意,显得整个人脱俗雅致, 似画中谪仙,不染凡尘。

  昨日那些泼皮无赖闹了一个时辰, 见宋玉霖不在楼中后,便悻悻而归。

  如今想来, 那张小冶也是倒霉, 刚巧嚼舌根碰见了正主, 又刚好遇上正主心情欠佳,按律被砍了舌头。

  命运就是如此,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仿佛任何人都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宋玉霖也是如此。

  京城中, 她是人人看扁的女官;来了宁州, 竟也被人编排了娼妇的名声。

  一个女子走向高位, 那些男子们看不惯却也无可奈何之时, 便会尽己所能编排侮辱。

  不是他们有多光鲜, 而是实在无奈。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们的平庸。

  明明占尽了时代的红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内心所不齿的女子, 爬得比他们高,看得比他们远,而他们只能匍匐在她脚下,连叫嚣声都湮没在尘埃里。

  如此一想,其实做这个将他们踩在脚底,被这群人用唾沫星子堆起来的女子,也是很不错的。

  红柳端着茶盘从门外走进,轻声说道:“小姐,要启程了。

  “楚大人已经将侍从都给您备好了。”

  宋玉霖回过头来,额间一抹花钿更显其窈窕风韵,须臾,她莞尔道:“那便准备启程罢,可否将侍从带来与我看看?”

  红柳笑道:“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宋玉霖颔首,摆袖向外走去。果不其然,人已经都候在院外了,一眼望去,几乎都是女子。

  宋玉霖有些诧异:“长途跋涉,你们都是自愿跟随我的?”

  “自然。”宋楚澜徐徐走来,“前些时日我便想组织个女子军,这些女子都是仰慕你许久的良家姑娘,自愿报名的——

  “这个,是怀北军前副将徐文家的独女,徐潇竹,如今是宁州女子军首领。”

  宋玉霖朝其颔首致意:“身材健硕,眉眼如炬,真是将门风采。”

  “谢宋大人夸奖!”那女子声音洪亮,一看便是个身手好的。

  “这个,是之前招安的南门寨二当家楚涵,听闻你为女子发声,也是自愿而来,想护你周全。”

  “楚二当家的。”宋玉霖同样朝其颔首。

  楚涵拂袖抱拳,朝宋玉霖略施一礼:“我一介粗人,本不愿掺和官场之事,奈何宋妹子赫赫威名,真叫人仰慕不已啊!”

  “多谢二当家赞誉了。”宋玉霖也同样朝她抱拳颔首。

  “其余人,我便不一一向你介绍了。”宋楚澜轻声说,“总之都是些筛选好的,家世清白,身怀绝技的姑娘,待从青云镇回来,也好助你再建醉仙楼。”

  宋玉霖道:“多谢楚大人如今上心了,既如此,我们便先行出发,不多寒暄,楚大人见谅。”

  宋楚澜:“哪里哪里,宋大人言重了。”

  二人明明是兄妹,此刻却像官场里的其他人一般,客套寒暄,莫名有些好笑。

  不过宋玉霖也习惯了,身份不得公之于众,这样客套也利于护他周全。

  宋楚澜一直送宋玉霖到府衙外,临近上马车时,才在角落中将宋玉霖拽了过来,俯身耳语:“此去几日,定要万分小心。”

  随后将一小包袱塞进了她怀中:“这是药,你新伤未愈,时刻要照顾好自己。”

  “嗯。”宋玉霖淡淡应下,便匆匆上马。

  宁州到青云镇不过半日路程,傍晚前便能抵达,宋玉霖心中三愿——

  一愿百姓安宁。

  二愿梁予康健。

  三愿此行顺遂。

  愿愿得成,方解其郁气。

  -

  青云镇周围比宋玉霖想象中的要荒芜,一路走来,难民无数,不知是经历了什么,宋玉霖想下车问问,可他们一见到这队车马,就忙不迭跑走,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样走走停停,等到了青云镇,已是傍晚前夕。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寒鸦凄鸣,有道是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了。

  “欸……”宋玉霖有些后悔将红柳留在城中陪着宋楚澜了,如今独自一人在马车内,还有些许乏味。

  此时,徐潇竹在车外朗声开口:“宋大人,前面便是青云镇了,我们可要进城支个摊子,施粥行善?”

  楚涵倒是接过话茬,没好气地说:“天色已晚,百姓们都回家歇息了,不如咱们也休息一晚,明早起来再说?”

  “那怎么行?”徐潇竹蹙眉道,“青云镇遭屠已有几日,百姓们定都食不果腹,如今我们都到了,还要让百姓再等一晚吗?”

  “你,你们就是一副官腔,我是土匪出身我还不了解吗?”楚涵说道,“你大半夜的散粮,他们都会怀疑粥里有毒,谁还敢来吃?”

  “都别吵了。”宋玉霖出声制止,“依我的意思,先进城,看看状况,再做商议。”

  “是!”

  “是……”

  青云镇城门满是残缺,投石车停在城下,已经被烧成了块块黑炭。

  城中死气沉沉,马车刚走了进去,周围便生了雾瘴,混着死物熏人的霉气,惹得车外女子连连咳嗽。

  “这都是个什么玩意儿,这么难闻?”楚涵连忙在鼻前扇风,扯着嗓子说,“这官府都是干什么吃的?人死这么多天都不知道收拾?”

  “恐怕……”徐潇竹话说了一半,便不再往下说,像是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啊,话说一半急死人了!”

  宋玉霖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恐怕,连官府的人都死绝了。”

  楚涵也愣了半晌:“哪路土匪这么狠?他爹的,老娘真要跟他们取取经。”

  此时,民巷中,有一小队人马默默注视着她们——

  林小朝外探着脑袋:“这群人什么来头?大摇大摆地就进城了?”

  梁予沉声道:“雾气太大,根本看不清对方兵力。”

  身后一年迈男子提着铁锹:“要我说,直接冲上去得了!反正我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恩赐,绝不能让那些狗官欺负咱们的孩子们!”

  梁予摇了摇头:“不能莽撞……对了,孩子们都藏好了吗?”

  林小:“藏好了藏好了,都在菜兜子里藏着呢,一时半会他们找不到的。”

  梁予点了点头:“那就好,林小,你随我前去看看。”

  林小:“为什么是我?”

  梁予冷了她一眼:“难道让身后那些鳏寡孤独的去吗?”

  “哦……”

  话音未落,梁予便提着长剑从车队侧面摸了过去,林小紧随其后。

  -

  “宋大人,雾里似乎有人。”徐潇竹沉声说道。

  宋玉霖蹙眉:“方才我就觉得不对,原来真有人在跟着。”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徐潇竹轻声询问。

  “你们继续走,我下车去探查一番。”宋玉霖沉着应战,手中短刃出鞘,心里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这刃是梁予送给她的,如今物是人非,难免悲凉。

  “您一个人,恐怕……”徐潇竹摇了摇头,有些担忧。

  宋玉霖轻声笑道:“不必担心,我会武功的,并非那些个花拳绣腿。

  “以前比这凶险的事我都干过,如今只是探查,大不了我遇到危险了便赶上来。”

  “我跟宋妹子一起去。”楚涵沉声说道,“我身手在寨子里那是响当当,必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这样也好——”宋玉霖话音未落,马车便一阵颠簸。

  徐潇竹拔剑向前,冲着宋玉霖道:“有人拦路,您快下车。”

  宋玉霖掀起锦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而出,谁知刚刚落地,她脖子处便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有人拿剑在挟持她。

  “别动,听我的。”挟持她的人冷声道。

  明明是这般危急关头,宋玉霖确是一阵血液倒流,不是因为别的,而恰恰是因为这个挟持她的人。

  他的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梁予……真的是他吗?

  可……他为何要挟持她?

  “少侠饶命。”宋玉霖出声试探,“我们只是过路女商,并非有意打搅。”

  “女商?”那人嗤笑一声,“女商用得着佩戴官铁铸剑吗?骗人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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