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思只有你知道,而你是不可能出卖我的。”蔺沨咧嘴笑道,“我想过了,与其我在岛上碌碌一生,不如在有生之年出去做点事,你放心,我去京城,绝对不可能做对她不利的事,我是去帮她的,我想,我比你合适。”
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医治我的脸,好多人都说我脸上的伤疤几乎看不出来呢!”
“果然无碍了。”裴泽这才发现他脸上的伤疤的确比之前浅淡了许多,若不细看,竟看不出他脸上有伤,蔺沨医术果然了得。
“所以,我去京城开个医馆还是没问题的。”蔺沨并不瞒裴泽,“凭着我在京城的人脉,说不定还能进宫当个御医,我若当了御医,就能跟她经常见面了,我想,我能帮上她的。”
二十多年混混沌沌的人生,直到遇见她,他才彻底认识了自己一回。
为了她,做什么都值,无悔亦无怨。
“我虽然不赞成你这么做,但也希望你心想事成。”裴泽又给他斟酒,“此去之路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无比,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一声,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定责无旁贷。”
蔺沨点点头,笑道:“你从泥潭上岸,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而我则从闲云野鹤踏入泥潭,咱们两个的人生,完全调了个,以后,你看我,就是你,我看你,就是我!”
“只要心甘情愿就好。”裴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实在是厌烦了那种尔虐我诈的日子,也厌烦了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眼下我就希望守着妻儿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淳亲王既然步步相逼,那我也不能无动于衷,不除淳亲王,我就没有好日子过,可我只能徐徐图之,不能激进。”
他跟淳亲王虽然无仇无怨,但架不住淳亲王因为他曾经是镇国公府的人,又因为他是五虎将之一,所以淳亲王的人想控制西北军,就不能绕开他,只要有他在,淳亲王就不能真正地控制西北军。
于公于私,他们都是敌人。
既是政敌,也是仇敌。
只是,淳亲王在朝廷根深蒂固,他虽然也有些权势,却不能硬碰硬,只能见招拆招,因为他还想看着儿子平平安安地长大,他也想跟普通人一样,享享天伦之乐。
“理解理解。”蔺沨借着酒劲,拍拍他的肩膀,“从此咱们天各一方,都好好保重,你给我多养些鸽子,咱们书信联系,来日方长。”
裴泽也拍拍他的肩膀:“一定一定。”
两人边喝边聊,已经日落西山。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蔺沨还没有醒酒,裴泽只得先行一步,登船回家。
徐莺娘请王氏和裴莺喝了茶,又提出请母女俩去她住的客栈坐坐,吃人手软,拿人手短,王氏自然欣然答应,跟着徐莺娘去了她下榻的悦来客栈。
徐莺娘这才说了她有孕的事。
惊得王氏差点坐在地上,幸好裴莺一把扶住她重新坐好,王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道:“你说什么?这,这孩子是我家老三的?”
她没听错吧……
她这才体会到什么叫晴天霹雳!
裴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她三哥不是那样的人啊!
“当时我在屏风后弹琴助兴,也喝了酒,不胜酒力便醉倒在榻上,哪知侯爷他们也喝醉了,我知道侯爷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他……”徐莺娘眸底腾地有了泪,“我原本有意侯爷,觉得即便是春风一度,也是我们两情相悦,只是,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我,我竟然有了孩子……”
王氏的目光在徐莺娘肚子上落了落,心里砰砰跳:“那我家老三知道这事吗?”
天哪,让人家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多好的姑娘啊!
“他知道,只是他不肯承认!”徐莺娘拿出帕子拭泪,“他说不是他的,他说是我诬陷他,让我好自为之……”
“徐姑娘你放心,这事我回去问他。”王氏见徐莺娘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很不是滋味,动容道,“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可别哭坏了身子,你好好养着,我让他来看你,你们当面把话说开就没事了。”
这个老三,简直是不像话。
如果不是他的孩子,人家哪能找上门来……
“其实我知道他的难处,他毕竟已经成亲生子了。”徐莺娘擦干眼泪,勉强笑道,“我怎么好跟他要名分……”
“难得你处处为他着想。”王氏见徐莺娘如此懂事,很是感动,安慰道,“放心,这事咱们慢慢解决,他要是不承认,我饶不了他。”
第312章 谁的孩子?
王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凭心而论,她也不想裴泽娶平妻或者是纳妾,但事到如今,孩子都有了,也容不得她愿意不愿意了……尤其跟她儿子有纠缠的是徐莺娘。
徐莺娘多好啊,为人大方,长得也好。
对她们也好。
裴莺越发尴尬,拉着王氏就出了门。
走在路上,裴莺低声道:“娘,这事可是大事,您可不能掺和,我总觉得咱们是上当了。”
原来徐莺娘对她们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她是想嫁给她三哥……
“不会吧,你是说她骗咱们?”王氏脚底踩了棉花般晕晕乎乎道,“你徐姐姐不是那样的人,等我回家问问你三哥再说。”
“那,您可别让我三嫂知道。”裴莺环顾四周,嘱咐道,“要不然,他们又得吵架。”
二哥家的事已经让她爹很生气了。
三哥又出了这事,家里岂不是乱套了,快过年了呢!
“我知道!”王氏点点头,低声道,“这事哪敢让她知道,我先跟你三哥商量商量再说,反正他在豫城也有宅子,先让你三嫂选,她要是去豫城,你徐姐姐就留下跟咱们一起住,你三嫂要是在家里,那就让你徐姐姐跟着你三哥去豫城就是。”
横竖花椒也生了儿子。
她当婆婆的,也不能苛待她。
裴莺只是叹气。
母女俩刚进了小胡同,就看见裴泽大步流星地从码头那边走来,王氏赶紧快走几步,一把拉着裴泽在墙根下站住,肃容道:“老三,你跟娘说实话,你跟徐莺娘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她啥事都没有。”裴泽面无表情道,“娘怎么这么问?”
“她都有孩子了,还说跟你没关系!”王氏板着脸道,“老三,这事不是小事,得赶紧想办法解决,人家如今还在客栈住着,摆明了是看你态度呢!”
“娘,她的孩子跟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裴泽冷声道,“您不要跟着掺和了,她愿意住客栈就随她便是。”
他早知道她在客栈住下了。
但此事横竖跟他无关,他也不想过问。
“可她说是你的……”王氏看裴泽就像看一个负心汉,不可思议道,“老三,咱可不能做那种没有良心的事,男人有个妾室什么的,也没啥。”
“娘,这事我已经跟花椒解释清楚了,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认?”裴泽抬腿就走,“这事你们就不要管了。”
啊,花椒已经知道了?
王氏顿时心头一松。
这就好办了!
两人先后回了新宅。
裴泽进了正房,王氏也跟了进去。
这事总得说出个一二三来,要不然,她怎么去见徐莺娘。
宣哥儿正睡着,花椒难得轻松,取了红薯,正在炉子上烤。
裴泽带回来的这些木炭质地挺好,没有烟,而且火头特别足,裴春山在虎啸岗种的红薯软糯香甜,花椒挨个挑了一些红心黄心的红薯过来放在炭盆里烤。
母子俩进来的时候,红薯烤得刚刚好,屋子里都是烤红薯的味道。
“你回来了。”花椒跟裴泽打招呼,“快过来尝尝红薯,可甜了。”
“我去洗手。”裴泽先去床上看了看孩子,闪身去了净室,王氏扯了板凳坐下,讪讪道:“这能烤熟吗?不如放在锅里煮。”
“娘,烤的红薯好吃。”花椒用火钳夹了一个烤得外焦里嫩的红薯,放在纸上卷起来递给她王氏,“您尝尝。”
王氏接过来,扯开瓜皮,吹了吹咬了一口:“好吃。”
的确挺甜的。
但她心里有事,吃起来味同嚼蜡。
裴泽洗漱了一番,换了一件靛蓝色家居的袍子,一身清爽地走出来,径自去床上抱孩子,花椒忙阻止道:“他刚睡着,你不要动他,他睡不醒哭得厉害。”
“是呢,孩子睡着了,你动他干嘛?”王氏附和道。
裴泽这才停了手,撩袍坐在花椒对面,去炭盆里取红薯吃,花椒把火钳递给他:“小心烫。”
“不烫。”男人的手带着薄茧,皮糙肉厚,径自去了红薯放在手里慢慢剥,“山上的红薯好吃,来年多栽点,挑点红心黄心的红薯苗栽下,白心的不甜。”
“我已经挑出来了,等明年四月份育苗,让爹专门找个地方栽下,这样的红薯晒出的红薯干最好吃。”花椒津津有味地吃着红薯,脑海里浮现出她在虎啸岗晒了一大片的红薯干,红红糯糯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