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嬷嬷,送香叶姑娘出去,顺便去门房那边说一声。”粱氏冲吴嬷嬷递了个眼色,吴嬷嬷会意,亦步亦趋地跟着香叶出了屋子,把一袋碎银塞给她,“二夫人喜欢你,赏你买胭脂水粉的。”
香叶犹豫了一番,还是接了:“谢过二夫人。”
姜瑜留下阮妈妈看家,带着柳姑姑上了马车,直奔天香楼。
“妈妈,姑娘出门都不带咱们了。”香叶悻悻道。
“人多惹眼,带那么多人干嘛?”阮妈妈照例坐在临窗大炕上做针线活,看了一眼香叶,“以后不准说这样的话,若是让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窝里斗呢!”
“知道了,我跟妈妈说笑呢!”香叶也凑过去看阮妈妈做针线,随口道,“刚刚我去二夫人那边,看见大小姐也在绣帕子,绣得可好呢!”
“香叶,以后去了别的屋里,切记要目不斜视。”阮妈妈严肃脸看她,指了指窗外,低声道,“若是被别人听了去,你岂不是有窥探大小姐之嫌?”
桃红和柳儿分明是小秦氏派来的耳目。
即便在屋里,也不能口无遮拦。
“妈妈,我知错了。”香叶知趣地闭了嘴。
天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银楼。
各色珠宝首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上至宫里的娘娘,下到平民百姓,都喜欢来这里逛一逛。
天香楼对三教九流的来客,一视同仁。
一楼招待散客。
二楼招待熟客。
三楼招待金主。
金主从后院进门,有专人领着去三楼看货。
姜瑜从小到大的首饰都是在天香楼定做的,是不折不扣的金主。
马车熟门熟路地进了天香楼的后院。
负责接待客人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毕恭毕敬地上前给姜瑜福了一礼:“瑜小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金大娘免礼。”姜瑜虚扶了她一下,摘下帷帽递给柳姑姑,“听说贵店新到了一批货,我特意过来挑几件。”
天香楼每隔十日就有新货到。
每月逢十,都是店里最热闹的时候。
“瑜小姐请!”金大娘跟柳姑姑行了平辈礼,引着主仆两人上了三楼。
三楼跟二楼都是雅间。
奢华精致。
唯一不同的是,三楼是东家银五娘坐阵,亲自招待金主。
金大娘把两人送到楼梯口就退了回去。
银五娘年近三十,风韵犹存,脸上总是涂着厚厚的脂粉,让人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彼此见礼后,姜瑜说明来意,银五娘撇撇嘴:“瑜娘你什么时候学会人情世故了?”
慕容老夫人的掌上明珠,也来给别人挑礼物?
稀奇!
“前几日刚学的。”姜瑜给每人挑了一支赤金蝴蝶点翠步摇,没有哪个女子能拒绝了天香楼的首饰,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上带着翠绿的宝石,即便在暗夜里也能熠熠生辉,光芒四射。
这样的步摇,外祖母给她买了一匣子。
只是近来她不太爱这种赤金首饰,唯独喜欢骠国的翡翠宝石,宁静娇润,却不张扬。
挑好了礼物,姜瑜又漫不经心地问道:“五娘,听说黑市那边来了一种神药,服之能让人听之任之?”
银五娘两眼微眯,面色凝重:“哪个王八蛋告诉你的?”
姜瑜扶额。
银五娘为人八面玲珑,对待别的金主一向热情恭维,唯独待她……
第29章 规矩
“东家,五湖镖局的柳术是奴婢的胞弟。”柳姑姑这才开了口,“是他告诉我们,东家这里有那种神药,此事隐秘,再无人知晓。”
即便是金主,若无中人引荐,银五娘也不会拿出药的。
这也是黑市的规矩。
“原来是他啊!”银五娘恍悟,提起茶壶给两人倒了茶,看柳姑姑的目光也随着柔和起来,“我就说嘛,这刚刚到货,你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这药,分了两种,你要哪一种?”
姜瑜抿了一口茶,正色道:“有哪两种?”
“有闻之动情的,还有……”银五娘打量姜瑜一眼。
姜瑜立刻道:“没错,我就是要这种!”
银五娘:“……”
半晌才道:“瑜娘,你一闺阁女子,大家闺秀,就算想笼络住男人的心,也不必用这种手段,这都是深宅怨妇们用的,而且此药非长久之计,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
她知道姜瑜跟裕王婚期已近。
所以,就想到了这些。
“五娘多心了,我跟裕王殿下情深意重,实在不需要用这个。”姜瑜抿了一口茶,浅笑道,“我另有用处,五娘就不要再问了。”
“瑜娘真是长大了。”银五娘笑了笑,果然不再问。
心里暗忖,姜瑜好歹是待嫁之身,说这些话的时候,难道不应该羞涩一下吗?
从天香楼出来,姜瑜袖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茉莉清香,她跟赵启未婚夫妻,她送他一个香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反正谁也不知道这香囊的不同之处……
“姜二小姐慢走,代问慕容老夫人安。”金大娘又迎了上来,笑道,“上次用了老夫人的药,好多了,还没来得及去府上道谢呢!”
“大娘无需客气,不过是外祖母常用的药,举手之劳罢了。”慕容氏乐善好施,知道金大娘有腿痛的毛病,便把自己配的药送给金大娘一盒,却不想竟真的对了症。
两人正说着,就见又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进来。
金大娘一看是宫里的马车,立刻迎上前,毕恭毕敬地站在车前:“奴婢恭候公主大驾。”
车帘掀起。
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随身的姑姑立刻放了矮凳,嘉和公主盈盈下了马车,朝姜瑜看了过去,姜瑜盈盈上前:“臣女见过嘉和公主。”
嘉和公主虚扶了她一下,回了半礼,和颜悦色道:“姜二小姐是本宫未来的皇嫂,大可不必如此多礼。”
嘉和公主是苏妃所生。
苏妃是宫女出身,因貌美被顺庆帝看中。
美人迟暮便不再受宠,嘉和公主自然也不会受到顺庆帝的喜爱。
前世嘉和公主和亲去了西南大燕,嫁给了年过半百的燕王。
不出半年燕王病死,嘉和公主没多久也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姜二小姐尚未过门,还不算公主的皇嫂,规矩不可废。”嘉和公主身边的嬷嬷,阴阳怪气地插话,“公主,咱们进去吧,还得赶紧回宫呢!”
嘉和公主冲姜瑜笑笑:“姜二小姐,就此别过。”
姜瑜微微福礼。
路上,柳姑姑感慨:“果然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公主太善良了,一样被下人欺负。”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爱弛则恩绝。”想到前世种种,姜瑜叹道:“苏妃不受宠,嘉和公主性子又软,宫里的奴才又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可不是不受待见。”
前世嘉和公主噩耗传来,苏妃哀伤欲绝,也跟着去了。
母女俩走得干净,仿佛没在宫里出现一样,都是苦命人!
夜里,姜瑜躺在床上,想凝神听一下赵桓允身在何处,却什么都听不到。
看来,她只能听到京城里的声音。
出了京城,她便听不到了。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听到父亲那边的任何声音。
中秋团圆宴在晚上。
照例分了男女两桌。
姜瑜把买好的礼物当众打开给众人看,笑盈盈道:“昨日我去天香楼,挑了这三支步摇送给姐妹们,希望姐妹们不要嫌弃,好歹是我的一点心意。”
黄灿灿的步摇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就连小秦氏也吃了一惊,这丫头还真是出手阔绰,竟然买了这么贵重的首饰送人,这样的步摇,就是她也没几件的。
姜瑗更是眼前一亮,率先挑了一只镶着绿宝石的步摇拿在手里,喜笑颜开:“谢谢妹妹,妹妹的心意,姐姐领了。”
她正愁没有新的首饰去见赵启。
可巧,这就来了。
“姐姐喜欢就好。”姜瑜正中下怀,把剩下两支放在姜璎姜珞面前,“两位妹妹随便拿吧!”
天香楼没有一模一样的首饰。
这三支步摇虽说款式相同,但上面点缀的宝石颜色不一样,分别是绿色,红色和紫色,其中以绿色最佳。
姜璎拿了红色的,剩下的那支紫色的自然就是姜珞的,冯氏看在眼里,喜在脸上:“以后你们姐妹要互敬互爱,瞧瞧,这样多好。”
“是啊,咱们都是一家人,她们姐妹可是得好好相处。”粱氏更是高兴,看姜瑜也顺眼了许多,“难为你还亲自跑了一趟。”
“外祖母时常教导我,重要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去做。”姜瑜认真对粱氏道,“以后侄女出门的时候多着呢,还望二婶娘不要嫌我就好。”
“怎么会呢!”粱氏见姜瑜顺杆就爬,勉强笑道,“你现在是待嫁之身,还是不要经常出门的好,省得裕王府的人挑出什么不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