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干什么?
是她哪里惹他了?
冬旭到处看着,又看回他。
陆泊挂下电话,终于向她看来。
或许是他瞟来的眼神如一枚掷出的冰镖,凛凉刺骨,同平常很不一样,看得她呼吸霎然发紧。
静了一阵后,陆泊双手向后撑在床上,翘起嘴角,气质却淡漠。
他的声线没有感情:“刚刚我有个朋友,背着我和我另一个朋友搞上了。你说,我该送什么祝福呢?”
猛地一下,冬旭的心被用力抓紧,提到了喉腔。
房间顿时沉入了寂静。
陆泊站起,慢慢向她走近:“说的又不是你,怎么不说话?”
她声若蚊音:“我不知道。”
冬旭:“你找我...什么事?”
陆泊逼近在她眼前:“没什么事。”
猜不透、戳不明。冬旭更觉得喉腔干涩,像有一把刀悬在头顶,将落却未落。
陆泊又开口了:“你交男朋友了?”
冬旭:“没有。”
陆泊:“心里有喜欢的?”
冬旭低下头:“...没有。”
陆泊:“跟别人上了?”
冬旭一愣:“...没有。”
陆泊忽然将她摁在墙上,冷冷地审视她:“你很怕我知道?”
然后他浅笑:“我只是你朋友,我能干什么?反正你也不在意我想什么。我就知道一下,嗯?”
冬旭紧捏着衣服,对上他的眼:“真的都没有。”
*
空间又静下来了,他眼中有转瞬即逝的阴鸷。他垂下眼,睫影浓黑,与周围的暗色融为一体。
他突然拽着她走到床前,掀开床单,指着那处血迹问:“这是什么?”
冬旭看看他,才看看床,反应钝钝:“血?我的?可...”
她怔了下,才慢吞吞说:“上次喝醉,我来大姨妈了,可能漏了...”
陆泊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身躯高壮,像一堵翻不出去的墙。
他有力的手掌压住她右肩:“没听清,再说一遍呢。”
冬旭莫名觉得脊梁骨发冷,或许是吓到了,好长时间没能继续这个谎,等想开口时,却猛地心脏一下巨跳。
——他突然掐上她的后脖:“我很可怕吗?”
“说话。”
他凑到她耳侧,“没必要怕我,我只是要你再说一遍。”
冬旭感到了身后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他手指温度正常,却令人惊慌。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学校里有那么多人怕他了。
他今天不太对劲儿,她怕她瞒不住谎,她也不太会圆谎,她想走。
冬旭:“我要回家吃饭了。”
说完,她走远了一步,他却一把抓紧她的后脖,强行地狠狠拽转她的身体。她措手不及,她对上他晦暗的眼睛。他的脸一下俯低,呼吸几乎贴脸,唇近到了她的唇半厘米,还在越来越近——却又戛然而止,就像飙车时却猝不及防踩下了一个刹车。
他的手深深插进她的头发,摸着发根。他步步逼近,她步步后退,她踩碎了一些玻璃,被一点一点逼在墙上。
一时间,急速的、失去规律的声音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这里有着怪异的寂静,明明飙车的并不是她,却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剧烈无比。
他有一种微醺中漫不经心的神情:“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这样的他让冬旭受到冲击,脑子发昏。
“什么...”
他笑了一声,但没有笑意,朦胧的体香传来:“你的迟钝和忽视有时真让人生气。”
忽然间,他拉起她的食指,按在他犬牙的牙尖下。
冬旭摸到了它的尖锐,微微的刺疼,她看到他的目光正盯着她。
他蓦地对着她的指头咬了下去。
“我最讨厌别人撒谎。”
还好痛感钝,但她仍然缩了下手指,垂低头:“我没有...”
她才注意到他中指指腹内侧也有一个纹身,但太小了,没看清形状。
陆泊渐渐放开了她,静静看着,看了好一段时间。
不知怎的想起电视剧有个男的一次一次地高喊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却一次又一次都没舍得对她真的下手。
他的声音便软下来,垂下眼,学会了自欺。
“对不起,冬旭,是我误会了。“
“早上我给你带酱肉包好不好?”
走出他家后,冬旭摸着指腹上那个深深的牙印。真深啊。
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她心有余悸:刚刚的他好吓人。
*
陆泊似乎变了。
哪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从父母有次在饭桌上开玩笑说陆泊就是她的小老公起,他对她的掌控和黏人程度就越来越重了,有时他会不让她跟任何一个男生讲话,已超出了朋友的看管范围。连小区里很多熟人都以为他是她男朋友,他的朋友也在起哄。
深夜寂寥,冬旭坐在书桌前,心事重重。
她觉得陆泊是受了大家起哄的影响,错觉地以为他和她将是一对儿。
她身边好几个同学都是这种例子,本来你帮我,我帮你,只是男女间互惠的正常关系,但班里非要起哄,久而久之就会摇动原本没起感觉的想法,但这不是真的心动,只是一时蒙昧,所以谈得快,分得也快。
她不想和陆泊这样。
事实上,陆泊有过好多前任,多情其实是无情,她不太信他会钟情哪一个人。
摸摸耳垂,她又捏着下巴想:但也不能就这样定论,毕竟世事无常。这几年他都没谈了,是在弃暗投明等一个让他深情一辈子的女孩吗?
想着想着,冬旭用笔在草稿纸上越写越乱,思绪乱飞:父母把我们强扯在一起,会给他以后真正喜欢的女孩造成困扰吧,加上和程锦的事一直瞒着他,就像总抱着一个雷跟他相处,时刻都在担心会不会哪天暴雷。
真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感觉拉开距离会好一点?
总被大家这样误会,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莫名的,她在一张便利贴上写下了“北科大学”四个字。
看着这些字,冬旭有点怔住。
她想可别被陆泊知道了。
但冬旭没有撕掉,反而将它贴在了墙上,似乎冥冥之中她有点不想拒绝它。
她闭上双眼,将脸埋在双臂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关掉桌上的灯,整个房间幽暗了,时间还在往下走去。
第29章 29
29
*
冬旭在试着与他拉开距离。
她对身边人都严词声明他们不是男女关系,然而她和陆泊仍像情侣般黏着。
每天共同上下学,课间他总来她座位前玩她文具,每周末还去各自家里,比情侣还情侣。难怪谣言依旧。
她要是提出不跟他一起走,他就问理由。
冬旭慢慢道:“别人会乱说。”
陆泊就还是那样,只做自己。
“你管别人说什么?”
与固执己见的人争论是吃力不讨好的,特别是陆泊。冬旭表面顺着说好,内心却生出打算。
哪能不管?不能不管。
界限的朦胧会让闲话越来越多,每次跟他在集体活动中都会被起哄、被推搡、被盯梢,这种像耍猴一样被看戏的感觉真是讨厌。
班里为什么会促成他们一对儿,尤其程涛,一有活动就拉她和陆泊。冬旭不明白。
在学校,陆泊的关注度很高,出众到会认定他看不上自己。跟他站一起也并没有很搭,她想怎么看上去都觉得只是朋友。
冬旭思来想去,想了好几个夜晚,终于找了一个更坚实的理由。
*
但后来一想起这事儿,冬旭就觉得自己太鲁莽了。
她去购物网站搜了“男朋友租借”,与对方砍价,终于咬着牙用零花钱买了一天假男友,那人自称苏江。
接着用在了星期一的早上。
快入秋后,早寒气在她颈上周旋,她的手缩进袖子,与他们站在楼下。
四周的白平衡有一种偏蓝青调的清寒感。
寒的不止天气,还有看着她、以及她“男友”的陆泊。
三人只是用眼神交流着。
苏江是大三学生,自觉长得不错才来做这种兼职,然而没敢与陆泊对视。
对面穿校服的男生长得太好了,容貌、腰腿比例还是气质,他还没见过这么惊艳又精巧的,而且很高,让他自惭地萎缩了目光。
冬旭握紧了书包带:“我不知道他要来送我上学。”
陆泊:“多久的事?”
“三个月前,我们网恋奔现的。”她扯了扯苏江的袖子,看着他,这话酝酿了一晚上,“那是我朋友,你不要误会。”
苏江也说出了顾客的要求。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来送她上学。”
她又扯了扯苏江。
苏江便又说:“放学她可以一个人走,我会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