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她妈没收,说直到高考结束。
那时还没有教改,每周末都要去补课。周六数学英语,周天就是语文和副科。也是那段日子,过得格外快,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抽打的陀螺。
太忙了,每天的题海把她淹没。
通讯不方便,聊天欲望退化,时间又紧追着学习不放,渐渐的,冬旭就与程锦的联系减少了。
也渐渐很少想起程锦。
是哪天课间,她看到墙边一个男生摸了摸女生的头,一整脸的溺爱。猛地一下,冬旭才想起程锦。
她怎么和程锦认识的呢?
从小,程锦是左撇子,但他奶奶上学前强行纠正他用右手。没熟练那会儿,他在家经常漏饭、握不住东西,很出洋相,所以刚上幼儿园就自己找角落一个人默默练右手吃饭,饭洒了——被冬旭撞见,把自己的饭分给了他。
他让她别告诉别人,那段时间是她细心陪着他练过来的。这就是他们共同的秘密,陆泊不知道。
现在,他还会用左手吗?冬旭想。
那天载着程锦的车子离她远去,奔向了陌生的城市,她挥手时还在高兴为他送行,等她转身走了一段时间,再回头看时,车子已经不见了,街道还是熟悉的那个样,路灯是那个路灯,树还是那些树,但她突然就难过了。
*
时间打个响指,一个学期很快过去。
期末考得很好,多亏程锦的笔记,原来不是不努力,只是力的方向不对。她第一次考到班上第七。
陆泊进步更快,第二十一。这学期他找了私教一对一,学得极其认真。
放学路上,两人各自拿着成绩单。他让她一起填南华大学,他高三会努力追分,到时还上同一所学校。
冬旭:“同一所吗?”
陆泊:“必须。”
冬旭:“为什么是南华?”
陆泊:“那你选一个。”
冬旭:“好像南华和北科差不多,如果稳定发挥,应该能到录取线,那还是南华吧。”
陆泊:“那我们说定了,南华。”
冬旭:“嗯。”
走了一会儿,陆泊突然弯下腰,很认真地对视她,眼神很深:“要是到时候你敢填别的,我绝对弄不死你。”
冬旭是有点被这个眼神吓到了,拧了下他。
“吓我。”
陆泊缩着腰,要笑不笑的:“说真的,我要是没在南华看到你,我会...”
冬旭:“去死。”
她猛地踮起脚,用右臂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陆泊便下意识更加弯低腰,配合地吐出了舌头。
*
暑假的夏天,整个地球在日光下变软,淫雨不断。
冬旭去商场乱逛时碰见徐晗了,她刚买完一套珠宝,下扶梯时,招呼了一下也在扶梯上的她。
寒暄了几句家常之后,徐晗便叫她不用找程锦玩了,这个暑假他要跟他爸要去国外旅游。
冬旭静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妈特许她放假可以碰一周的手机,回家后,冬旭便给程锦发消息:「去国外玩得开心啊。」
对面“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
程锦:「嗯。」
*
第二天夜晚,她就跟陆泊去小时候常去的烧烤摊喝酒了。
充满烟火气的廉价老摊。小学二年级时,陆泊调皮,用美工刀刻了字的长条木凳都还在用。
两人面对面,慢慢吃着聊着,夜色深了,冬旭越喝越多,喝得身子开始摇晃。
陆泊:“怎么突然想喝酒?”
看了一眼他后,冬旭垂着头。
“程锦不回来了。”
那一瞬间,陆泊的胸腔就冷笑了一声:“哦。”
接着,陆泊也越喝越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在她旁边。
他的情绪随着酒精越浓,越高涨。
他捧着她醉晕晕的脸,看着,看着,有一个离谱的念头突然闪现:如果她真的喜欢程锦,他可不可以做备胎。
闪完,陆泊就觉得他一定是喝大了,喝懵了,不不不,怎么可能,他不可能会为她失掉底线到这种程度,是个人都不会下贱到这种地步,不,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灯火下,陆泊看到不远处人来人往,他感觉有一些人在站着看他。但一眨眼,人群就消失了,视线也没有了,像成了他的一个错觉。
*
冬旭躺进床时,认出了这是陆泊的卧室。
然后就继续晕了。
等她睁开眼,卧室全黑,醉意仍在。淡淡月光照着,似乎床尾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冬旭听见了他喝水的声音,渐渐,也渴了。
她艰难地直起上身:“陆泊。”
听见声音,他慢慢地偏过了脸,但周围太暗了,她看不清他。
冬旭:“我也要喝。”
*
他站起了身,向她走来,坐在了她的床侧。
静寂的空间里,传来水缓缓倾倒的声音。
忽然间,他用力按住了她的后脑,有不容置疑的强制性,压着她的唇贴在他肩膀上。
冬旭感觉唇下一片湿润,是水,甘甜的,混着人体的香气。
他的声音响起:“这儿有。”
第23章 23
23
*
冬旭太渴了。
她没有杂念,像幼猫喝水般舔。
男性滚了滚喉结,垂下目光,看着她的贪婪。
他把她乱糟糟的头发轻轻往后捋着。
“还要吗?”他问。
这次,她迟到的神经复位了:不像陆泊的声音。
程锦吗?
可程锦怎么会回来?
体香,闻上去像是他。
可她在陆泊房间,喊的陆泊名字。
他到底是谁?
她不确定,她越想,脑子反而越混沌晕眩。她想去开灯。
他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握紧她的双手。
幽暗的房里,他暗哑的声音几不可闻。
“小木头。”
*
程锦在那边读得还算顺利。
除了经常冒出的焦虑:她跟陆泊到哪一步了?
以为他们都对彼此有意思,只是都没坦白,他就会时常挂肚那两人到底有没有确定关系。确定了,再去扭转就难了。
在学校,他聚神听课,空了就去图书馆钻研复习,周末泡在学术里。只有让自己忙起来,他才能暂时忘了这种焦虑。
知道她学业忙了,要隔久才联系,他会时不时将她过去的信息和照片拿来翻看。
越看,反而心烦意乱。
她还不是他的,看着这些东西,就只能有关酸涩和妒忌。
一想到陆泊能占走她那么多时间,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两人又会怎样的亲密拉近。平时内心强大的他,这时候也会不安,备受煎熬,浑身找不到伤口的挨痛。
终于捱到回去。
离开之前,程锦细心挑着冬旭喜欢的礼物,装得行李箱中只有一两件才是他的物品。
拒绝他爸后,在车上,他犹豫地回她消息,最后还是删除了“没去国外”的字眼,想给一个惊喜。
车窗外,云絮游移,他想着她看到他突然出现会是什么表情。
他怀着巨大的期待。
安置好后,天色已晚。陆泊和冬旭却不在家。
陆泊外婆说他们在烧烤摊,要他去找他们时顺便说一声——她要去探望陆泊他妈,这几天不回来。
找到时,程锦的笑容消失了,期待也一下消失了。
夏夜的树热烘烘的,他站在川流的人群中全身冷着。
捡两个醉鬼回到陆泊家。他将陆泊扔进客房,关上门。
又将冬旭抱进陆泊卧室,温柔地放在床上,想等冬旭醒来再送她回家。
怕实在太晚,程锦去商超买了可现穿的新内裤,以及洗漱用品,做好过夜的打算,还买了一盒烟、一瓶罐装酒。
洗完澡,程锦站在阳台抽烟,时间已经十点。
烟开盒时,红酒味馥郁。爆珠咬破后有一股柔和的葡萄香,薄荷味较淡。吐烟后,空气中会弥漫出淡淡的勾人的清香。
抽完,他站在阳台漫无目的地眺望。
一段时间过去,程锦口渴,他倒了杯水,去看她的情况。
刚坐在床尾饮水,她醒了,叫了陆泊。
暗夜中,程锦偏过脸看向她。
而他的体内,某种阴暗感觉本就正在蠢蠢欲动。
*
天气热得如蒸笼,但他手心却意外的凉。
不太清醒的冬旭忽略了他的声音。渐渐,她闻到了他身上浅浅的烟味。
在她印象里,程锦可从不抽烟,他是好学生里的好学生。
他是陆泊吧。她想。
想完,脑子又开始发昏了,她紧紧闭了闭眼。
“还渴吗?”他又问。
或许是黑暗滋养了想做“坏事”的心思,或许是酒意醺人助长欲,或许又是那该死的发情期,又或许是他的声音有点诱人,叠加着、突兀的,令冬旭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