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梦瑞说:“反正车祸那件事,和卫纵无关,他是被公司牵连了……财务跑了,卫纵被指使虚开发票共计十九个亿,律师传话,卫纵的意思是,那些发票都是你外公指使的。但没用,他是实控人,律师初步估计…得十年起步了。”
傅梦瑞撑着太阳穴,头疼地说:“我搞不懂,怎么会这样。”
卫娇电也不懂,但她明白了,当年卫家往韩敕身上使的那一套,现在韩敕十倍还给卫家。
当年,韩敕被卫家举报的是偷税漏税,会计师事务所和税务稽查两方进行税务健康检查后,追溯了前三到五年,核定了应纳税额,并更改了责任主体认定,也就是前实控人、韩敕的堂哥与财务总监,因财务造假、签字确认虚假报表、操纵申报数据和虚开发票,判刑十到十五年。
念在韩敕新上任监管不周,且首次被罚,态度良好,接受税务机关处理补缴税款、滞纳金和罚款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但罚了就是罚了,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外公呢?”卫娇电问。
“他?倒是让他逃过一劫了。”
傅梦瑞讥讽一笑,道:“八十了,中风,还能拿他如何?接下来还要心脏开刀搭桥,卫维翁真是好命,风光了八十年,死到临头才被收回命运的馈赠,谁见了不羡慕这样的人生?”
“娇娇。”她忽然抓住卫娇电的手,“你要救救卫家。”
“表嫂,你说话好矛盾。”卫娇电任她抓着自己的手,余光中看到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停了话音。
咖啡放下,服务员一走,傅梦瑞说:“老头时日无多了,我们可以让他死在手术台上,但公司是无辜的,公司的职员是无辜的,你知道这一年多少人被裁,多少人失业吗?他们做错了什么?要为卫维翁亲手造的孽买单?”
卫娇电看了她两眼,皱眉,“我没听明白,又关外公什么事儿?”
“你不知道吗?是韩敕,韩敕报复,当年……”
律师传话后,傅梦瑞才知道,原来婚礼两天前,卫娇电口中说的仇,不仅仅是卫家祭祖死了个韩家人,还有那年税务局与海洋司一事。
傅梦瑞简短地说了来龙去脉,忽然一阵尴尬,感情牌忘了打。
“娇娇,你和韩敕感情还好?”
“还不错。”卫娇电缓缓道,“勉强还行。”
“勉强还行?”傅梦瑞迟疑道,“勉强是什么意思?”
“就是,”卫娇电想了想,确定道,“如果不惹他的话,他是个好人。”
“不搞连坐吧?”
“什么连坐?”
“就是一码事一码毕。”
“这我不是很了解。”卫娇电歉仄笑笑,“表嫂你明白的,我不能问这么多,被讨厌就完了。”
傅梦瑞觉得哪里不对,两人方才瞧着挺和谐幸福的,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一咬牙,说:“那你求求他,好不好?娇娇,吹吹耳边风,让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和卫维翁仇深似海,就别放过卫维翁,但其他人是无辜的啊,他不能这么做!”
“我怎么求呀?表嫂,你真是糊涂了,”卫娇电声音娇娇的,也许是觉得她在异想天开,“你应该等了今天很久吧,不可能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我要有这么大能耐,至于连出入自由都没有吗?至于连跟你说句话,都要他的允许吗?至于每天没有人权的,只能陪他到公司上班吗?至于……”
“好了好了,别说了。”傅梦瑞凄惨一叹,“难怪他不让你见遗产保护司,原来在这里等着,所以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是想要置卫家于死地来的,什么吃绝户,什么吞遗产,我们都被骗了,他真正想要的,是你嫁给他,让你继承不了遗产,这样卫家就从源头被切断了这笔资金,也算是彻底断送了卫家的希望。”
卫娇电一怔。
“什么见遗产保护司?”
傅梦瑞笑得更苦涩了,“是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第66章
咖啡厅出来,时候不早了,两人拐去了私房馆子讨饭吃。
今晚熟人只有老占、老杨和他的女儿在。
老占给小孩做了香喷喷的香菇卤肉饭,热气腾腾,刚进店,便有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瞬息扑鼻而来,把人浑身萦绕包裹其中,要让人为之神魂颠倒。
见她来,也给盛了一大碗。
肉酱葱米饭颗颗粒粒交织在一块儿,卤肉肥瘦相间,恰到好处,每一粒米都被卤肉汁浇裹,油光发亮,很难不好吃。
老杨和他女儿还要赶着去上算术补习班,跟两人告了别便走了。
“要尝尝吗?”卫娇电吃了两口才想起来要分享似的,舀了一勺米饭,又夹了一块不那么肥的卤肉叠上头,问他。
或许是不想打击她的热情,韩敕低头,将就着吃了这么一口。
对面老占看在眼里,左边眉头都挑高了,肉眼吃了一惊,像看到什么世界壮观奇迹。
“看什么。”韩敕咽完这口饭,才扫他一眼。
老占比了个okk,他不掺和,低头继续干活。
手里还做着韩敕的饭。
牛肉豆芽生菜拌饭。
瞧着相当有食欲,比韩敕平时吃的原汁原味菜要养眼开胃多了。
见她好奇,老占对她介绍:“杂粮饭,牛肉豆芽不加任何料儿,水浸煮,拌饭料汁是青红辣椒、耗油生抽、零卡糖、蒜蓉白芝麻、最后加丁点儿辣椒油纯净水,调个味儿,好吃低卡。”
“老占!”
店里预约的下一波客人来了,也是老熟人,老占前去迎客。
韩敕端起两碗饭,示意她跟来,卫娇电困惑。
通过不起眼的小门和楼梯,来到二楼,昏黑一片,没开灯。韩敕轻车熟路开了灯,卫娇电从他身后冒出来,窥得整个二楼的景象。
奶黄酒红的菱形格地砖,接缝处渗出年久的蜡光,白墙下半截刷薄荷绿油漆,棕色护墙板,上挂几幅镀金框油画。几扇彩绘玻璃窗,酒红色真皮沙发,黑檀木吧台,一排铬合金腿的高脚凳。角落有一架老式钢琴,磨砂玻璃罩的壁灯,投下琥珀色光晕,照见空气里的细微尘埃。
四下无人。
这是老占平时用来招呼三五好友的私人天地,倘若朋友们心血来潮想来聚餐,楼下预约制又排满了,就会开放二楼给朋友。
看起来韩敕常在二楼用餐了,他连灯闸在哪里都知道。
老占招呼完客人才发现两人不见了,再看二楼亮着灯,于是拿了一瓶梅子酒上去。
绕过雾面雕花玻璃的隔断,看到的是这么一幕:绿墙红砖沙发上,好友抱着自己的妻子低头说着悄悄话。
不知说了什么,小姑娘捶了他肩膀一拳,愤怒道:“……干什么啊,我脸都红啦!”
对街霓虹招牌的频闪,每隔几秒就把两人身上的颜色变幻成红黄蓝绿。
老占默默转身。
“都看到你了。”身后传来声音。
老占转回来,放下了酒,没忍住说:“我这里是只有一张椅子吗?”
这么大的两个人了,非要挤一张单人沙发,还要抱在怀里。
“你懂什么?”韩敕厚脸皮,非但不知羞耻,还很理直气壮。
卫娇电似乎还为刚才的事不好意思,抓起韩敕的西装领子往里埋。
“呵呵。”
老占点了点两人,提醒,“我这有监控哈,也别太旁若无人了。”
老占一走。
卫娇电从他衣服里出来,打侧的坐姿让她腰都麻了。脸也热,韩敕不分场合的反应,结果不好意思的人反而变成了她。
“你再这样下次外头不许抱我了。”她小声嘟嘟囔囔,越说越羞愤,“怎么这么好色,好色之徒……!”
韩敕当没听见,拿来那碗卤肉饭,哄她:“再吃两口。”
“生气呢,不想吃了。”卫娇电扭头躲开,又揪起他前襟,把脸埋里头。
“吃两口凑够半碗。”
卫娇电不依,闭着眼睛埋头抱紧了他,躲避靠近脸旁的勺子。
“吃饱了已经,这碗有这么大。”
“一米七的个子,吃这么点儿哪够?”韩敕把碗放一旁,轻拍她的背。
“看看你看看,你果然不了解我,”卫娇电闷声道,“我净身高是一六八,一七零是哪个女人啊?记混了被我捉到了吧?”
扯哪里去了,说她一句,顶回来四五句。
“少两厘米,刚好少吃两口。”卫娇电说。
“一碗少吃两口?”
“半碗少吃两口!”
“然后等着半夜饿醒?”
“醒就醒了。”卫娇电不以为意,“我们分房睡,隔着一层楼呢,反正不会吵到你。”
“你保证?”她越说声音越生气,韩敕没忍住卷起她裙摆上的带子,笑道。
“你好见外。不理你了。”她低着头,咬韩敕的锁骨,下齿没轻没重,听到韩敕啧了声儿,连忙松口,伸出小舌头舔了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