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琼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山脚下众人,见所有人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她抬手握弓,朝着裴琰的方向晃了晃,笑得一脸灿烂。
「裴大人,你好呀!」
裴琰闻声抬头,朝着山丘上那道身影望去。
日光正盛,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眉骨,却仍觉得那方向光芒刺眼。
不是阳光太烈,是那道身影太过耀眼。
红衣猎猎,弓闪寒芒,连她发间那排'大周栋梁'的金钗,都亮得晃眼。
对上郡主那张扬肆意的笑,他怔了一瞬,心口猛地一乱,竟莫名跳得急促了起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立即回神,朝着山丘之上的郡主拱手,一贯冷硬淡漠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下官见过郡主,多谢郡主出手相救。」
叶琼翻身跃上驴背,随后拍了拍拉蒂脑袋。
一人一驴不过转瞬之间,便从山丘上直奔而下,稳稳停在了裴琰身侧。
下一刻,目光冷冽扫过在场一众西凉人马,语气森严。
「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乃我大周疆土,尔等西凉使臣,竟敢当众拔剑,无视我大周律法,蓄意谋杀我朝官员,罔顾两国邦交礼数,简直目中无人!」
「莫非诸位是觉得我大周无人了?任由你们在此肆意行凶?」
西凉太子目光在叶琼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再一联想刚刚他这六皇弟口中那声郡主,他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这就是那位手中握有延年益寿奇花的昭阳郡主。
京城都传这位是个刁蛮任性,不学无术的草包。
今日一见,却身手利落,气场逼人,眉宇间那股肆意张扬的劲儿,反倒比寻常闺秀夺目得多。
他眼中的玩味之色顿时浓了几分。
稍稍收敛了些戾气,朝着叶琼的方向拱手一笑,
「原来阁下便是昭阳郡主,久仰大名。」
「方才这位裴大人出言冒犯了孤,孤不过是想略施惩戒,给他一个教训,并非真要伤他性命。」
「没曾想,竟被郡主误会了。」
叶琼冷嗤。
「好一个误会!」
「若非本郡主就在一旁,目睹了整个事情经过,险些就要被太子殿下这番说辞给蒙混过去了。」
「太子殿下这是觉得本郡主眼瞎,还是耳背?」
「连是非真假,黑白曲直都分不清了?」
「在我们大周境内就敢这般肆意妄为,当众行凶,意图谋杀我朝官员。」
「方才要不是本郡主出手阻拦,我大周锦衣卫首领便命丧你剑下了。」
「裴大人乃是我皇伯父最得力的心腹重臣,堪称为左膀右臂都不为过。」
「你竟然想谋杀裴大人,砍断我皇伯父的左膀右臂,你意意何为?」
「难不成太子殿下对我皇伯父心怀不满,此番入京,上来就斩断我皇伯父臂膀,是想给我皇伯父一个下马威,再接着图谋我皇伯父性命,妄图颠覆我大周的江山?」
「谁?」
「谁想害我皇兄性命?颠覆我大周的江山?」
一声怒喝响起,端王策马疾驰,转瞬便冲到闺女身旁。
瞧见闺女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便是怒目圆瞪,目光死死锁定对面的西凉国众人。
腰间长剑'唰'地出鞘,剑尖对准对面众人。
「真是放肆!」
「尔等是何方狂徒,竟敢大言不惭想要图谋我皇兄性命,颠覆我大周江山?」
端王喊完这话,斧头帮呼啦啦围了上来,齐刷刷站在了端王父女俩身后,虎视眈眈盯着西凉国众人。
西凉太子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眼神有一瞬间的懵逼。
刚想开口解释。
叶琼便一脸惊恐害怕地拽着自家老爹的袖子开始告状。
「爹,你可算来了。」
「你不知道,他们方才当着我的面就想杀了咱们大周的锦衣卫首领。」
「爹,你想想,锦衣卫首领乃是皇伯父的左膀右臂,他们想杀了裴大人,这跟斩了皇伯父的手臂有什么区别?」
「你等等。」端王打断闺女。
「你皇伯父的左膀右臂不是咱俩吗?」
叶琼,「咱俩现在是大周栋梁,左膀右臂已经配不上咱俩的身份了。」
「爹,你先别打断我。」
她瞪了老爹一眼,随后继续告状。
「今日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锦衣卫首领,明日就敢冲进端王府杀了咱俩,后日就敢闯进皇宫杀了皇伯父。」
「这群西凉人太张狂了!」
跟着端王策马疾驰而来的慕清欢,还没从叶琼的真实身份是大周郡主中回神,就被她这话惊了一下。
「西凉人胆子这么大的吗?连你们大周皇帝都敢杀?为什么呀?」
还以为这些皇室中人跟祖父说得一样,喜欢玩权谋,杀人于无形。
原来他们比江湖中人还快刀斩乱麻。
这西凉太子上来就敢单枪匹马,带着手下冲进大周从朝廷官员杀到皇室宗亲,最后直取他们大周天子的性命。
简直太恐怖了!
叶琼语气笃定,「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这西凉太子野心太大了,已经不满足于继承自己国家的皇位了,这是连我大周的皇位都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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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胡搅蛮缠
一旁的吉祥如意两人听到这么大的罪名,立即从袖子中抽出纸笔,就开始给对方罗列罪名。
笔尖唰唰作响。
端王没忍住凑近自家闺女,小声问道。
「皇兄这个位置这么抢手的吗?」
「现在不仅前朝的人惦记,连西凉国的人都惦记上了?」
叶琼同样小声回道。
「那肯定的啊,大周有咱俩这两座祥瑞坐镇,国运风水都不是其他国家能比的。」
「这群人定然是瞧出了咱们的不凡,知道咱俩铁骨铮铮,不会被旁人收买,这才动了歪心思,打算曲线救国。」
「抢皇伯父的江山,好逼得咱俩为他们所用,做他们的左膀右臂。」
端王恍然,顿觉对不起皇兄。
「没想到到头来,倒是本王过于优秀连累了皇兄。」
父女俩沉浸在互相吹捧中,压根没注意到对面的西凉国众人那压都快压不住的火气。
西凉国太子看着自己一句话还没说,那昭阳郡主就已经给自己罗列了一大串的罪名,尽管内心怒火中烧,但依旧保持几分克制与温和。
「昭阳郡主当真是好口才,难怪京中有传闻说,十个御史都抵不过一个昭阳郡主。」
「既然郡主目睹了全程,看得一清二楚,那也应当知晓。」
「你们这个所谓的锦衣卫首领,乃是我西凉的六皇子,孤与六弟叙旧,本是我们西凉内部之事,郡主不问缘由便直接定论,未免有失偏颇?」
「孤此番出使大周,本是心怀诚意而来,并非寻衅滋事。」
「难不成,这便是你们大周的待客之道?」
叶琼上下打量了下西凉太子,又偏头打量了下裴琰。
随即眉眼一扬,理直气壮反问了回去。
「你说他是你们西凉六皇子,便是西凉六皇子?有证据吗?」
「我知道我们大周的锦衣卫首领很优秀,毕竟是我皇伯父精心挑选的左膀右臂,能力定然是数三数四的。」
「你们想把他拐去你们西凉为你们效力,知道他不同意,便想出了胡乱攀认亲戚的主意,借机把人拐回你们西凉去。」
「天底下哪有这样抢人的道理?」
「照你这么说,下次我去你们西凉,若是瞧着你们国家哪位能力出众的栋梁之才,我也张口便说他是我爹流落在外的儿子,是我大周的人?」
端王立即表态。
「闺女,爹只有你这一个闺女,可没有别的崽子在外面。」
叶琼立即改口。
「我觉得西凉太子很有可能是皇伯父流落在外的儿子。」
端王:「!!!」
「皇兄还去过西凉?」
叶琼:「这谁知道呢,皇伯父后宫那么多嫔妃,想来有多少儿子,自己都不知道。」
「万一有哪个儿子不小心流落到西凉去了,这也很正常。」
端王震惊:「皇兄这么不靠谱的?自己儿子流落到了西凉都不知道?」
马车内的言御史听完父女俩的话,想了下陛下后宫与西凉皇室的距离,掀开车帘,探出脑袋,有些狐疑道。
「这流落的未免也太远些了吧。」
叶琼:「老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咱们现在的要紧事是防止西凉人来抢咱们大周的人才。」
言御史默默闭上了嘴,放下了车帘,缩回了马车内,把战场留给了端王父女俩。
这种时刻,派出端王父女俩胡搅蛮缠,这是最有效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