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犯错，他也是不顾及旁人怨言的去偏宠着她。
就算她是铁石心肠，也深知，他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对她好了。
她徒手挖开的坟堆，葬下的却是他的遗物。
他的真身用来封印魔王了。
温道尘冷笑，“如果我说，那葬下的遗物都不见了呢？”
白笙一愣：“什么？”
师父的遗物，是按照他的遗言来准备的，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一块刻满法阵的玉佩。
除非是有人掘开了坟头，将玉佩盗走，否则那东西是不可能自己长腿跑出来的。
“你扒了师父的坟？”
白笙眸色顿时凌厉。
温道尘嘲讽，“我是扒开了他的坟，如果不是我扒开了他的坟，又怎么可能知道他还活着！那个老不死的狗东西，不仅装死，他还修炼了禁术，比我更无耻！”
白笙不客气的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不许你侮辱师父！”
温道尘嘴角冒出血来，却嗤笑，“尘寂，寂尘，你难道就不觉得这名字耳熟吗？”
白笙微愣。
师父名尘寂。
人人都知道，尘寂宗主是历代宗主里最强大的一个。
就算是她，也不知道他到底修炼到了什么程度。
可将这两个字倒过来，便是寂尘。
寂尘，寂无尘……
白笙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她手里的戒尺一颤，差点就掉到了地上。
她无比震惊的后退一步，“温道尘，你什么意思？”
温道尘看着她难以置信的脸，嘲讽，“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这不可能！”
寂无尘怎么可能是师父呢？
他那么年轻，可师父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
“玄机山那些被封禁的禁术卷轴，只要被学过，里面的内容就会被自动焚毁，可我看到时，九成的禁术都被人学完了！艹！”
温道尘禁不住怒骂。
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为了更加强大，他强行破开了封印，想要将那些禁术学到手。
可当他真的翻阅那些卷轴时才发现所有人都被欺骗了。
禁术早就被掏空了！
也是从那一刻，他开始怀疑，尘寂根本就没死！
他这才去挖了他的坟，然后就发现，他的遗物也不见了。
“那块玉佩上的法阵，也是禁阵，上面一定存着尘寂活着的秘密！你不是一直将他当成心里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吗？那你不妨去问问寂无尘，去问一问他，他到底是谁！”
温道尘盯着她，“笙笙，你真以为我想跟你为敌吗？我走到今天，都是被逼的！只要你愿意，愿意来找我，我愿意放下仇恨，跟你和好如初，现在，我们两个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白笙整个像是被冷水浇透。
她怔然的站在那里，大脑开始剧烈的疼痛，眩晕。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街道上回来的。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了晨雾。
到处雾蒙蒙的。
她的发丝都被雾气濡湿。
然后白笙就在那片雾气里看到了季云霆。
他站在路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穿着浅棕色的针织软衫，下身是条黑色长裤。
眉眼英俊，一眼看去年轻的好像大学生。
白笙这才忽然发现，季云霆好像变年轻了。
比她在京医大第一次见到他时，要年轻了。
他是返老还童了吗？
季云霆看到她，然后开口：“回来了？”
他语气温和，一如既往。
白笙身子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她很久没什么情绪了。
可此时此刻，却愤怒的彻底！
第四百零一章 他不信她
白笙站定，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我是不是要叫你一声师父？”
季云霆对于她的话，好像并没有表现的多意外。
只是抬起的眼睫下，敛起了更多的情绪，“你都知道了？”
白笙唇角轻颤了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死？
为什么他会变成季云霆？
为什么他要欺骗她？
如果温道尘说的都是真的，她是不是意味着，她是魔胎也是真的？
他为什么要收养她这个魔胎？
无数的疑问，如同洪流，让她攥紧了拳头，“我只要真实答案！”
季云霆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扰动。
他随手摸出根烟来，点了几下，却没点燃，还是收了起来，许久出声：“为了救你。”
“呵。”
白笙禁不住的就笑出了声，只是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为了救我？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历代宗主，无不是以除掉魔王为己任。
以前宗主们以为，杀掉魔王就好了。
那样就能天下太平了。
可人恶不除，魔王不死。
后来宗主们只能想办法去封印。
可封印不代表毁灭。
当乾坤再次颠倒。
当阴阳再次失衡。
当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再次横行于世。
当人心的恶，再也无法隐藏。
当善念变的如同珍宝般稀缺。
魔王就会再次苏醒。
可他，她最最信任的师父，却告诉她，他想救她。
白笙嘲讽，“是救还是别有预谋？”
第一次见他，她就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透他。
他的手相，面相她都看过，可得出的结论却都如同镜花水月。
他藏得那么深，如果是为了救她，又有什么是不能直接坦诚说出来的？
他不信她。
像那些围着她，指责她的人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带着有色眼镜在看她。
季云霆道：“是救。”
他不由向她走近了些，“魔难除，可你不是魔，你这是无辜的受害者。”
他靠近，她却退后了，眼底都是霾色，“既然我是无辜的受害者，好，那你把封印解开。”
季云霆步子微微顿住，“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笙看向他，心口却莫名冷痛冷痛的。
她偏过头去，想要用力将那种痛感甩开，“那就还是不信我，看来温道尘说的是对的。”
季云霆声音微沉，“不要听温道尘的话，他已经魔气入心，在复仇的道路上走火入魔了。”
“所以，听你的？是听你将我封印，还是听你连记忆都给我剥夺？”
白笙语气里的讽刺毫不加掩饰。
季云霆眸色微黯：“笙笙，”
白笙冷声道：“我敬你尊你，将你当成我最信任的人，你却从连出现都是算计，对吗？”
季云霆不再说话。
白笙只觉得心凉彻底。
她冷淡道：“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你我之间就彻底恩断义绝好了，以后，各走各路，生死由命。”
白笙说完，一捏手印，转身离开。
季云霆眸色颤动了下，想要将她抓住，却也只是抓住了一片衣角。
他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身后声音传来，“她都知道了？”
季云霆回神，瞥了眼身后出现的晴姨，没吭声。
晴姨道：“她果然变了许多，我还以为她会失控。”
毕竟这样的事，换做是谁，大抵都接受不了。
可白笙却还能保持着冷静，跟季云霆对话，心性算是坚定的了。
季云霆又点了根烟，却没吸，只是看着烟头明灭，“准备下一步计划。”
晴姨脸色微微变幻，却还是“嗯”了一声。
犹豫了一下，她才看向晨雾中身形清廖的男人，询问：“你真的不后悔？”
季云霆淡声道：“从我决定的那一刻，就从来没想过后悔。”
晴姨看着他，眼神都透着复杂，“人人都说尘寂宗主，断情绝恨，早就能踏足仙班，可谁能想到，你会为了那个缥缈的可能，自毁前程？”
季云霆眸色淡了许多。
“根本不重要。”
晴姨好奇，“什么不重要？”
季云霆却没回答，抬步离开。
晴姨看着他的背影，莫名也觉得伤感起来。
……
白笙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其实，她可以缩步成寸之后，这世界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封印在时效，亦或者别的。
她脑海里，开始有凌乱的却理不清的碎片出现。
可她根本不想理会。
她心乱如麻。
她以为自己早已修炼到，可以彻底无相无念的地步。
她以为她看破了这世间所有的虚妄，也为离开做好了准备。
可现实却给她重重一击。
不是她看破了。
而是现实的打击还不够。
她怔然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