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就算现在回想起来,她也不后悔。
以己度人,闻喜觉得,就算闻泽现在有钱了、飞黄腾达了,也未必会真心对她好。说不定这张银行卡里一分钱都没有,说不定这车钥匙也是假的。他不过是想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骗她解除和席白钧的婚约罢了。
她拿起银行卡,指尖轻轻弹了弹,清脆的“哒哒”声响起,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真要想给她,又何必提条件?
说到底,还是没安好心。
呵,还好她自己努力了,吃上软饭了。
至于闻泽说的什么钱都给她,她更是半个字都不信。
还是自己努力来的软饭又香又安心啊。
闻喜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转账信息里,一串零看得她心情愉悦。
她又抬起手,对着灯光欣赏着手上的大钻戒,转动手指,钻石的切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闻泽看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闻喜。”
“说。”闻喜没看他,专注地欣赏着手上的钻戒,语气冷淡。
“能不能……和席白钧解除婚约?”这次,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强硬了,但也只是从不中听,变得没那么刺耳而已。
闻喜还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地吐出一个字:“不。”
闻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闻喜看了他一眼,见他垂着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情绪,叫人看不真切。但她也懒得去探究,他的情绪,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困意涌来,闻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准备去浴室洗漱。抬脚的同时,她对着闻泽道:“这是我的房间,你现在出去,我要睡觉了。”
“我有钱了。”闻泽突然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
闻喜脚步没停,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眼看就要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手腕却猛地被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骨头都隐隐发疼。
闻喜皱紧眉头,不耐地瞪他:“又怎么了?没完没了是吧?”
闻泽没吭声,只是沉默地盯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说过的,如果我有很多很多的钱,你就会听我的话。我现在有钱了。”
闻喜想都没想就否认:“我从没说过这种话,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说着,她用力去掰他的手,神色不耐烦到了极点。
“你说过。”闻泽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他拉着她走到梳妆台前的椅子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神情希翼,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你说过的,只要我有钱,你就会听我的话。”
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闻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像是蒙尘的旧电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她高考结束的夏天,天气热得反常。家里那台修了无数次的老旧空调,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彻底罢工了。
家里没钱换新的。
白天还好,她还能去超市、奶茶店蹭空调,晚上就不行了。
热气闷着口鼻,让人喘不过气,别说睡觉了,就连呼吸都困难。
最后,闻喜实在受不了了,干脆爬起来,准备去一直邀请她去住宿的同学家借宿。
就因为临走前多嘴回了闻泽一句“同学是已经分化的Alpha”,她都走到门口了,又被闻泽拦了下来。
那天的闻泽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头发黏在额角,整个人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他就那样挡在门口,死活不让她走。
闻喜连碰他都嫌脏,再加上天气太热,她也懒得跟他吵架,只好憋着气先回了屋,心里盘算着等他放松警惕,再偷偷溜出去。
可她刚偷偷出去没走多远,就被闻泽追了上来。
两人在大吵了一架,具体吵了些什么,闻喜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当时自己气疯了,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旁边的水沟里。
然后她趁着闻泽还没爬上来的空档,跑了。跑之前,她对他说:“有本事你就去把空调修好啊!就知道拦我,你除了这个还会干什么?告诉你闻泽,只要你有钱,我就听你的话!”
那天晚上,她在同学家吹了一整晚的空调,睡得格外舒服。
可第二天早上打开门,就在同学家门口看到了闻泽。
闻喜不知道闻泽怎么找过来的。
他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身上还沾着水沟里的污泥,狼狈得不像话。
他就那样靠在楼道的墙壁上,像个变态一样,在人家门口坐了整整一夜。
闻喜觉得丢尽了脸面,当着同学的面狠狠骂了他一顿,最后还是不得不跟着他,回了那个热得像蒸笼一样的家。
不过后来,闻泽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钱,隔天下午就搬回来一台崭新的空调,装在了她的房间里。
猛地想起这件事,闻喜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如果不是闻泽提,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可莫名的,她却清晰地记得那天闻泽站在新空调旁,满脸汗水的跟她说“以后我会很有钱” 的样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像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闻喜垂下眼,对上闻泽那双执拗而沉默的眼睛,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和荒谬。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耐道:“都多少年前的破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你是不是有钱了就脑子不好使了?”
闻泽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慢慢黯淡下去:“闻喜,你不能骗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久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话了。哦,也不是好久,从小到大,只有闻泽会这样跟她说话。
闻喜讨厌他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但要说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管东管西的样子。
他总是喜欢对着她指手画脚,总是跟她讲这个不能,那个不要,那个不行的,好像全世界就他最聪明、最厉害、最乖巧一样!
心底的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就炸了。她想也没想,习惯性的抬脚就朝着闻泽的胸口踹了过去。
可这次,闻泽握住了她的脚踝:“闻喜,不要乱打人。
闻喜愣住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话,对于她来说都很熟悉。
可以前她打他、踹他的时候,他根本是不会躲的!
她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脚踝,视线缓缓上移,开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是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虽然是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性格好、长相好,样样都拔尖,惹得不少人夸赞和崇拜。可在闻喜眼里,那些光鲜的夸赞全都是虚假的繁荣,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乞丐,是个口袋比脸还干净的穷鬼。
可现在,他有钱了。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和凌厉,那股让人讨厌的闷气,变成了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他好像和以前那个土气、沉闷的闻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了。完完全全的脱胎换骨,人模人样了,像是泥腿子一朝登天,富贵了。
如果说以前的闻泽,是一块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顽石,那现在的他,就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褪去了所有粗粝的外壳。
他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可以被她随意欺负打骂、栽赃陷害的闻泽了。
所以,他现在这样步步紧逼,难道是想报复她吗?
闻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心底涌上一股极大的愤怒。
贱人!忘本的贱人!
自己富贵了就把她抛在脑后不说,现在居然还敢回来干涉她的婚事?
闻喜的眼神变得很冰冷。
闻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下一秒,闻喜抬手就一巴掌甩在了闻泽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谁让你碰我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她眼神凌厉,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闻泽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红印,他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闻喜心里的烦躁和愤怒稍稍平息了一些。她勾起嘴角,语气戏谑:“想让我同意解除婚约也可以。你跪下,学狗叫求我,我就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闷响。
闻泽的膝盖重重地砸在木质地板上。
“汪。”
他跪在地上,眼神恳切地望着闻喜,声音沙哑:“我求你,不要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