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木站在中岩身后,望着刚冒出来的不满周岁的小侄子,半天回不了神。这、这、这,这倒胃口的一幕终究还是出现了!当年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地阻止,藏着掖着的,没想到只是时候未到,一旦到了,换一拨人,终究还是会报、会爆!
董事长室门口本来挤满了人,经过分流,人群依依不舍地散去,留了陈家人和小米母女。齐齐坐在沙发上,只有中岩没坐,他站在窗边给退思打电话交代:“准备红包给记者们,请他们笔下留情。你送走这里的人,立刻赶到酒店去,投资人会议你先主持,Martin不完全了解公司的情况,他讲不清楚,我们晚点到。”
“好!”退思回应,停顿了一秒,她说:“中岩!”关心他。
他听见了,“我没事!先忙。”他说。
是啊,她低看他了!发生的许多事,他都是主动解决问题的那个人,他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他真那么英勇,从不回避么,倒也不是,在她这件事上,他避而不谈,许久之后,退思才明白,他是怕失去!
她这时太关心自己,无暇顾及旁人,哪怕是他。
沙发上坐着的除了两个女人外,全都姓陈。中岩一落座,小米就抱着孩子说给他听:“兜兜看,这个是哥哥!叫哥哥!”
达木听不得这么刺耳的话,替中岩愤怒,转头瞪老陈。
老陈拉长着脸,“说吧,想要多少钱?”
“水哥,孩子这么可爱,你看看他。不能让他只跟着妈妈长大,得有爸爸啊!”孩子外婆开口说话。
说的所有陈姓男人都朝她瞪着眼。
这是要结婚?
“不可能的!要钱就说钱,别提别的。你们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老陈咬牙切齿,到了这时,还是怪女人贱,怪自己运气差,粘上难缠的,没怪过自己的下半身。当然,男人有钱了就该享受各式各样的女人,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像颠扑不破的真理一样。
“我们怎么了?当初谁追着我不放的,我可是不肯的,是你霸王硬上弓!”小米骤然当的妈,还没习惯,还是从前当小姑娘的性子,张嘴就说。她不明白,高低贵贱在越动物的男人眼里,越森严。
“你放屁!当初要不是可怜你妈,我会看的上你,小贱皮子,比你好的女人多了去了,你算什么东西!”老陈做回自己,不是企业家,一个原原本本的纵欲动物,说出的话和他的本性相当。
“你可怜谁呢!”丽仙倒插着眉毛瞪起眼睛来,翻旧账是吧,翻吧!大家豁出去不要脸皮了!她和老陈是中学同学,她年轻时可比小米漂亮多了,怪她命不好,老公跑船死的早,她一人拉扯女儿长大,吃够了生活的苦,那年同学会一起吃饭遇到当了老板的陈达水,简直是救命稻草,“当初是谁求我把小米拉来给你尝尝鲜的!”丽仙直着脖子,不怕说给众人听 ,好好宣扬宣扬:“是你非要……”
“够了!”中岩“砰”的一声拍了桌子,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才被制止住。
被他沉声一吼,整个茶桌都安静下来,众人噤声朝他望着,望见他面色威严的脸。
第76章
老陈本靠在沙发后背,这时也微不可查地超前挪了挪。
一整个下午,不知他们怎么谈的,花了很多时间。中岩说晚点到酒店参会的,最终没能来。
退思和Martin一起在酒店门口送客,闹成这样,没什么好谈的,大家都是面子上走走过程,看着商务车一辆辆开走,时机和未来可期也开走了。退思的心里想着陈家男人们和小米母女究竟谈的怎么样,不过不管谈的怎么样,今天这出戏码已经四角俱全,满分登场。
可她脑子里,还是牵挂着什么。
“怎么搞成这样?偏偏这时候,撞出来个认亲爹的,换个别的什么时候都好啊,唉……”Martin忍不住感叹,他当初和陈董谈入职条件,最看中的是公司即将上市的原始股,现在一闹,这个饼恐怕是吃不着了,“闫助理,老板这些外头的女人,是不是你们都知道?”他为自己惋惜。
退思转头看看他,算得上有模有样的商务精英,“不知道,第一次听说。”
“这么乱搞下去,公司还能有什么前途!早知道这家公司这么乱……”
退思准备转身上楼去收整会议资料,瞥他一眼,“你不是因为看中陈董敢为人先的拼搏精神才来的嚒?!他老人家的人格魅力也包括女人多。”
她说完匆匆走了,没空和精英闲聊。精英也有点儿可怜,绕树三匝,找了棵空心的树!不日将倒。
并没等多久,本地的社交媒体、朋友圈里就传遍了。小三谈不上,情人、情妇、私生子、尤其是母女一起下场的吸睛好故事,引爆无聊的人群,像病毒一样,不仅蔓延,还生出许多有鼻子有眼的细节来,人传人。
退思想给中岩打电话,手机捏在手里许久,终于没动。
中岩确实没空,晚上九点多钟,还在二叔家书房里。陈家人换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再谈一轮。
达水怒不可遏,“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么?这算什么?赶在这么个档口上……”
老陈抽烟,翘起一条腿来:“多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儿而已,我养得起!”
“这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么?你看看对公司声誉造成的影响。你做的那些丑事,一个一个,没完没了!”达水站起来,直走到大哥面前。
老陈撂下脸子抬手狠狠推他一把,“闭嘴!少说这些没用的,怎么?给你们的钱不够多?没有我,你们一个子儿也别想有,靠我才有的今天!老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们谁也管不着!你!,还有你!你们都是!”他一一指回去。
中岩临窗边坐着,始终没开口,二叔和老爸还在接着吵,吵公司经营的困难,市场形式的严峻,内部管理的混乱,香港公司大量挪走核心资产的种种矛盾……都从他耳朵里经过。他想起从前,爸爸还是个好爸爸的时候,不独裁、不乱来,不一意孤行,常常打越洋电话给他,电话里总是叫他不必为钱的事担忧,想到什么只管去做,出了问题老爸帮你垫后;总是鼓励他勇往直前,别有后顾之忧。那时他确实觉得,自己拥有世上最好、最有力量的爸爸。他时刻感受到来自父亲的爱,哪怕没有了妈妈,也不觉得特别缺失。一直觉得是爸爸一人补全了整个家庭。
这一刻,他透过满屋子的烟幕看过去,觉得并不真的了解他。
中岩这晚其实应该竖起耳朵认真听一听,二叔话里的深意,他没留心。不过也不用提前知道,糟心事不必争早晚,转天不多时就大白天下了。
过了午夜,陈氏兄弟终于对骂着,骂光了祖宗十八代积累下来的陈芝麻烂谷子,不欢而散。
中岩起身离开时,二叔走过来,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头。
他和父亲分头走,各自去往不同的家,没说一句话。
二叔家在春在城三期,中岩买在四期。他得穿过一段僻静的小道,路灯光昏黄模糊,他踩着满地摇曳不定的树影儿。
一抬头,望见深远的幽深夜空,今晚没有月亮。
他推门回家,一眼看到趴在长桌上睡着的退思,看月亮时坚硬的一颗心,此刻柔软下来,她在等他。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低头看她睡颜,再等等,他忙完父亲这头的事,再去会一会母亲。如果她,不牵扯进来,多好啊!他想。
俯身,只一只手用力就把她整个抱起来,抱回卧室床上去。退思惊醒,眼中映出他坚毅的侧脸,“你回来了?”她喑哑嗓音问,更多的话没问出口。
他知道,只“嗯”了一声,被她紧紧搂着后颈,放不开也不想放。管他是非对错,就要这样牢牢把她锁在身边,只要她在身边就好。他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像一股巨浪同时淹没他们两人。她甘愿依附他,由他掌控,带着不能言说的歉疚和爱,沉浮动作间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中岩只有在她身体里才体会得到滚滚灼烫和沉溺,一停下就觉出无穷无尽的寒凉来。她每一寸的柔软迎合包容他全部的坚硬,他从没有过的,在她身上才无所遁形的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思思……”他含住她咬住她,紧紧不放,滑到她背后又把她压回身下。
快天亮时窗外好像下雨,呼呼的狂风摇门撼窗。退思听不清风雨声,潮热的面颊贴着中岩胸口,听他“砰砰”的心跳声。
“好好去上课,其他的事不要管!”她入睡前听到他低声的喃喃耳语,像叮嘱,也像警告。
第二天清晨,雨早已停了,冷风吹过,地面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仿佛从没下过雨。
中岩起得早,没开灯,不想吵醒身边人。他晨起的脸上也毫无疲态,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青灰的光线里走动,悄无声息。公司章程是由他经手修订,现在他才是对公司具有绝对控股权的那个人,理应挽救公司利益不被利用和侵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