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与枪炮[女穿男]_且行且笑【完结+番外】(65)

  高仓永一视线瞥见游女,变得有些闪躲,窘迫之感油然而生,显然他好似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脸颊变得红润起来,显然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楼上经营的什么。

  他的话语难得的乱了语调:“冲田桑,你那天怎么能来这种地方,你这样做对得起夫人吗?”

  “我没有做那种事情,我只是不经意走进来喝了几杯酒就离开了,你不要瞎说。”冲田春政认真严肃的解释起来。

  不过这种一本正经在他的眼中就是在胡说八道。

  恰巧这时候,下楼的小野惠理子看到了他,朝他打了个招呼,只是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目瞪口呆。

  “冲田先生您终于又来了,还记得我吗?”小野的声音很甜腻,这句话在她口中便有些另类的意思了。

  你怎么出现的这样及时?

  “记得,惠理子小姐。”冲田春政正要继续说着,高仓目光露出几分了然,随即借口拉着他付了帐出了酒馆。

  “对不起,冲田桑,这种地方以后还是不要去了吧。”高仓永一此时已经忘了自己拉着他进酒馆的目的是什么了。

  冲田春政怂怂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以后我不会再去了。”

  高仓永一方才也喝了些酒,当下有些迷糊,路上便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说自己如何被家人逼进了军校,讲自己如何在军校里被当成野兽训练,背自己早已经被灌入脑海里无法根除的军国思想,怨自己如何如何杀了第一个俘虏。

  更多的事情,他没有再说了,酒后吐真言,他也只说了他认为可以说给别人听的那部分。

  他并不能喝酒,方才在酒馆里不过喝了三杯酒,还是用极小的杯子喝的,便醉成了这样,走路都隐隐有了摇晃的态势。

  “高仓君不能喝酒吗?”

  “可以啊,你看我喝进了肚子的。”

  “……。”冲田春政扶住了他,内心翻了个白眼,已经到了听不懂人话的地步了吗?

  “喝一点点没事的,我正在锻炼自己的酒量。”

  “……。”

  在接下来的几十天试探下,冲田春政都伪装的很好,他也调查不出什么,自然也无话可说。

  高仓看着手中关于冲田春政的履历,终是放心释怀的笑了笑。

  他很优秀,一切相关都表示他是一个合格且前途无限的官宦子弟。

  他未来的妻子是冲田纯子,也只能是她,他自然是不希望未来的大舅子会是性质不明的份子。

  八月,冲田纯子去了美国求学,高仓也离开了上海被调往了奉天。

  高仓永一不理解此番调动意味着什么,冲田春政却是心理清楚为的是什么。

  安稳的时间不过短短一年,战争还是到来了。

  卢沟桥事变后,一切的安定和谐仿佛顷刻间分崩离析,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味,充斥着整个上海,这里不到三个月很快成了战火纷飞区。

  很快,前线传来了消息,高仓永一战死了。日版朝日新闻大副报道他的英雄事迹,表扬他的战功默哀他的死亡。

  对于他的死,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哭是笑,或哭或笑,唯一毫无疑问的是纯子的未婚夫死了。

  纯子和他说过很多关于高仓的事情,眼中闪过的光芒,让他明白她很喜欢也很满意这个未婚夫。

  士官死亡消息开始由军部发回日本,高仓永一生前是上尉,死后追授少佐。

  不久,纯子在美国知晓了这个消息,她发来电报表示自己会留在美国继续读书,让他不用担心,可他又如何能不担心。

  连续回复了她好几封电报,得知了她的决心这才作罢,让她多多注意安全,如果有事情一定要联系。从白天等到了晚上,直到见到纯子回的电报后,冲田春政这才稍稍放了放心。

  上海依旧是个繁荣的孤岛,身处其中便可以将所有的战争忘却,给人产生一种和平的错觉,目前战火纷飞的感觉只存在于报纸上的文字以及学生的抗日救亡□□中。

  只是这些□□都被阻拦镇压了,出了虹口区的外围便是平民居住区,颓败的泥墙,斑驳生锈的铁窗,一切的一切都描述了一股破败的景色,随处可见的动乱、爆炸、枪杀充斥着这里。

  一个横死街头来不及被处理的人,就那样躺着,路过的人仿佛见惯不怪,直直的从他的身边走过。

  死去的人身上穿着简单的学生制服,看起来像是当地的大学生,前胸中弹,血流身下。是□□队伍里被打死的人,他不忍再看,又走了几步,陆续看到了同样制服的学生。

  他想到了鲁迅的《记念刘和珍君》,这是他于十年前发表的一篇散文,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句话——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

  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

  他只当自己是个庸人,自嘲的笑了笑,踏着步子继续走着,前方是一道封、锁线,再往前便是要靠近历史上淞沪会战的战场了。

  他站着这里便好似听到了不远处轰隆隆的炮声。

  这样的乱世里,能够保得一家老小平安无事,已是普通人最大的幸运了。

  现今云香已经两岁了,可以很流畅的喊爸爸妈妈了,从门前到走廊也不会跌倒了。

  云香长得非常好看,眼睛像梨佳,嘴和鼻子像他,平日里倒是乖巧,就是他不在家时便调皮的很。

  到了家门口,见着了云香,便见她朝自己跑过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亲了亲宝贝的脸颊。

  到了家中的他,努力的想让自身的负面情绪收敛起来,他不想将自己的愁闷展现给妻女。

  “爸爸,胡子扎。”才两岁多的云香目前只会说些简单的句子和词,意思表达倒是很好,相比同龄孩子来说是相当聪明了。

  “好像是有点,那爸爸这就去剃了。”冲田春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只七五天没有剃而已,便已经长了短短的青胡子,难怪云香说扎手。

  “我也觉得应该剃了,感觉剃了更好看更帅气一些。”未来梨佳走过来用手绢给宝宝擦了擦嘴。

  小孩子长牙齿时最是喜欢流口水了,她便跟着后面不厌其烦的用白手绢擦着。

  冲田春政看着贤惠美丽的妻子:“梨佳酱,你昨晚可没觉得扎,你还说有胡子更性感。”

  “今晚不剃胡子不给上床。”

  “我这就去剃。”

  小孩子天生好动,见他只站在走廊看院景便有些好动的想要下去,得了空的冲田春政便乖乖的上了楼去将胡子剃了去。

  窗户外间种了一颗金桂,时至深秋香味浸满了整个屋子,倒是颇有几分舒适之感。

  视线瞥向窗外,便见了在院里跑着的云香以及跟在云香身后的未来梨佳,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随后微叹了一口气。

  唯一可惜的是她生在了战争年代,无论是精神还是生活都会很苦。

  都说人的一生有很多阶段,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目标,他觉得一点不假,现在他的目标就是想让自己的妻儿能够好好的生活着。

  第六十九章

  自从战争开始后, 立花泉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或者说是失去了联系也不无不可。

  他身边的特高课警察也随着战争的开始而减少了, 故此他主动去找过她四五次,可是他根本没有发现她。

  以往都是她积极主动的联系自己, 现在却完全不见了身影, 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

  冲田春政寻找了一个好时间, 打算出去在以往的约定地点找她。

  “旦那,你是要出门吗?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未来梨佳见他披上了大衣, 戴了帽子,这是要出门的举动。

  “嗯, 我有事出门一趟,你在家等我。”他打算再找她一次, 如果这次再找不到,他便要放弃了。

  “旦那,要注意安全,这次能早些回来吗?”

  “没什么事情会早点回来的。”

  这个年代过于动荡,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虽坚强,终究还是一个女人。

  门边的波斯菊迎风舒展,开的明艳, 下一秒却好似要随风而逝。

  酒馆依旧还在那处, 熟悉的牌匾,熟悉的街道,只是周边的商店换了一批又一批。

  这里的酒馆与游女屋都还是原来的老板, 但他们都没有听说过立花泉这个名字。

  他走了进去,仿佛有些物是人非,就连那楼上的游女也换了一些。

  他喝了酒,也待了许久,看着人来人往,终究是等不到他想要等的人。

  天黑了,因为酒精,他几乎头疼欲裂,出了酒馆终是靠在江边柳树处吐了。

  西风倦吹江边树,细雨流光,几行辉影。

  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第一次喝的这样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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