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把话说完,白志勇冲他使了个眼色。
于金生看了一眼一旁的白杜鹃,改了口,“你要有什么事我跟杜鹃也没法交待。”
白志勇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
于金生送走白志勇和白杜鹃,马不停蹄地去找大队书记。
傍晚时分大队喇叭响了起来。
广播员提醒大伙预防雪灾,随时注意屋顶安全,最后像是顺带着说了附近山里发现老虎脚印的事,提醒社员们最近一段时间不要上山。
……
杨家。
刘向红听了广播吓了一跳,把杨建设叫过来审问,“你们上山时看到山神爷了?”
“没有。”杨建设咬牙不敢承认。
刘向红问了半天没问出什么来只好选择了相信杨建设的说辞,“最近你不能再上山了,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杨建设往后躲了躲,老实道:“我知道了。”
屋里杨铁牛听见广播一脸兴奋。
晚上吃完饭刘向红在厨房收拾碗筷时他把杨建设叫过来,小声问:“你们上山就没有看见山神爷?”
杨建设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爹,要是真遇见了我还能活着回来?”
“哼,你太嫩了,要是换成你爹我,肯定拿下!”
杨建设心说: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也不上税。
杨铁牛越说越激动,一不小心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爹,你没事吧?”杨建设关心地询问。
杨铁牛连连摆手,“没事……咳咳咳……我觉得我在炕上躺的太久了,我想下地。”
杨建设惊的瞪大了眼睛,大声喊刘向红,“妈,妈你快来,我爹说他想下地!”
刘向红从厨房冲进屋,“什么?他想下地?”
“我爹说他觉得躺的太久了,想下地活动下。”
“太好了,这是要好起来了。”刘向红只当是男人身体好些了,又惊又喜。
杨铁牛道:“我想下地活动一下,建设,你扶我。”
杨建设扶着杨铁牛的胳膊,让他坐在炕沿上。
杨铁牛一只脚刚落地面孔就扭曲起来。
刘向红心疼道:“不行就算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杨铁牛两只脚都放在了地上。
“爹,别勉强。”杨建设担心道。
“小看你爹。”杨铁牛继续嘴硬,其实他的伤口疼的要命。
但他想要打败儿子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心情迫切,他不能再继续躺着了。
只要他搞定山神爷……嘿,从今以后他在熊皮沟大队可就有了名了。
去哪人家不得高看他一眼?
杨铁牛挣扎着走了两步,累出一头汗,他对儿子道,“你帮我做副拐杖,明天我试着走一走就好了。”
他都盘算好了,拄拐勉强走路也不耽误他上山打猎。
开枪那是有手就行的事。
第48章 腊月二十九,冻山梨
停灵三天后,王大爷的丧事提上日程。
这时候的红白事都是由大队组织,社员集体帮忙。
因为物资匮乏,丧事从简。
冬天的严寒和大雪也影响了丧事的各个环节,增加了办理难度。
好在最后还是顺利入土为安了。
梁舒琴哭晕过去好几次,晚上请大伙吃饭也都是简单的的食物。
白菜炖粉条,炖土豆。
主食是橡子面窝窝头。
莫老太太带着她的亲孙子——莫小宝,连吃带拿顺带偷。
趁着没人看见,她抓起一个窝窝头就往莫小宝怀里塞。
莫小宝还不太情愿,“奶奶这个太硬了,我不喜欢吃。”
“你小点声……反正不是咱们自己家的,拿回去了让你后妈吃,她嘴里省下的不就都是你的了吗?”
莫小宝:“那……我要吃鸡蛋。”
“行,我大孙子想吃鸡蛋,等奶奶回去给你偷……煮。”
众人吃完了饭都离开了,莫老太太带了莫小宝过去和梁舒琴说话。
她时不时把莫小宝往梁舒琴身边推。
梁舒琴平日就喜欢小孩子,看见莫小宝虎头虎脑的,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
“别碰我!”莫小宝躲开了梁舒琴的手,“你家刚死过人,我奶说晦气。”
梁舒琴瞳孔剧震。
她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嘴里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莫老太太迅速捂住孙子的嘴,假装打了他两下,“看你这倒霉孩子,瞎说什么呢,哎,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离开梁舒琴的家,莫老太太一个劲的叹气,“小宝你怎么就不能乖一点,我都说了梁老太太喜欢小孩子,她要是喜欢你就能把家里的好吃的送给你。”
莫小宝被她宠的天不怕地不怕,“我才不稀罕她家的东西,奶奶你对我最好了,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莫老太太得意地笑起来,“这还用说,我大孙子最招人疼。”
心里她却在盘算着,下回让白梅过来试试看。
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太太留着那么多粮食吃了也是浪费,不如借给她,把她大孙子养胖些。
……
腊月二十九。
晌午时分,大雪铺天盖地,北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门缝里钻。
白杜鹃从缸里拿出一条冻野猪腿放在案板上,剔骨刀打磨的锋利,削在骨头上咻咻地响。
白志勇推开门,带进来满屋的风雪。
他一只手里提着风干的野鸡,另一只手提着一兜子干松蘑,“再做道蘑菇炖小鸡儿。”
“好呀。”白杜鹃上前接过风干野鸡和松蘑。
野鸡没有自家养的鸡肥,但是在这个挨饿的年月里,这已经是相当奢侈的菜肴了。
其他社员家里也都在忙碌地准备过年要吃的菜。
平时省下的粮食今天都被拿了出来。
玉米面、高粱面等等所有能找到的面粉混在一起,包一顿饺子。
大队统一发放的野猪肉在这时当起了主力。
每家每户都飘起了拌饺子馅的香味。
黄米面或糯米面包着自制的红豆馅,做成粘豆包。
蒸熟后冻起来,能从初一吃到正月。
不过放眼整个大队,能这么吃的也只有白杜鹃和白志勇一家。
大多家庭别说粘豆包了,就连面粉都要掺着桦树皮面。
因为粮食不够吃,社员们就把桦树皮剥下来,用清水洗净后晾干再研磨成细粉。
过筛后就能得到桦树皮粉。
把桦树皮粉与少量面粉混合,一样也能包饺子。
这时候能吃的菜也很少,多是白菜萝卜和土豆。
白志勇看着白杜鹃砍骨头,砍了几下也没能砍断,嫌弃地把她拽到一边,“你这点力气能干什么?我来吧,你去地窖里把冻山梨拿出来几个缓上,留着晚上吃。”
白杜鹃知道爷爷是心疼她,笑着应了。
爷爷秋天在山上采了不少野果,这时候拿出来吃都属于稀罕物。
白杜鹃捧着搪瓷盆刚从地窖里出来,院门外传来杨建设的声音,“杜鹃姐,我妈让我来给你送颗酸菜。”
白杜鹃抱着盆去开门。
杨建设手里提着一大颗腌酸菜,酸菜叶上冻的全是冰碴。
“嘿,我正想吃这一口呢。”白杜鹃高兴道。
爷爷秋天时没有腌酸菜,她回到爷爷身边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所以他们家没有酸菜吃。
“回去谢谢刘婶。”白杜鹃对杨建设道。
“我妈说不用谢,再说你也给了我家野兔和野鸡呢。”杨建设压低声音。
“你等一下。”白杜鹃把酸菜放在雪地上,把盆里的冻梨往杨建设怀里塞了五个,“这个你拿回去吃。”
“哎呀,冻山梨!”杨建设高兴极了,“哪来的?”
“我爷爷秋天时山上摘的,等明年我们也去摘,多弄点放地窖里留着冬天吃。”
“好呀。”杨建设两眼放光。
16岁正是嘴馋年纪,山里的果子对这里的孩子来说等同于零食。
杨建设抱着几个冻梨回去了。
半路经过曹铁军家门口,曹铁军正一瘸一拐地在院里抱柴火准备往屋里拿。
杨建设走过时曹铁军从篱笆墙的缝隙间看到了。
“建设,你手里拿的啥?”曹铁军问。
杨建设一见曹铁军顿时没了好脸色。
他以前和曹铁军关系就不太好,都是一个大队的,虽然认识却没什么交往。
特别在他和白杜鹃一块上山后,他对曹铁军十分厌恶。
杨建设瞅了曹铁军一眼,没吭声,加快脚步离开了。
曹铁军眼又不瞎,他已经看清了杨建设怀里的东西。
冻山梨。
这可是好东西。
大冬天坐在烧热的炕头,来上一个用水化开的冻山梨,咬上一口,冰凉清甜还带着酸味的梨汁就会流进嘴里。
在这个时候家里有冻山梨的只有白杜鹃他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