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个易容成他的男子,扮作他,随我们回程。
距离芙蓉县还有一日路程的时候,那男子在我们的吃食里下了药,他要杀了我们。
我的腿就是那次伤的,是你父亲出现,阻止了那男子,从他手里要了解药,救了我们。
但我并不感激他,他和那人是一伙的,可我没想到,你父亲会反杀了那男子。
因为此事,第二日便来了十几个黑衣死士。
我才知道,你父亲杀那男子,就是让死士背后的主子知道,他要护着我们的决心。
你父亲手里有对方的把柄,他用那把柄护住了平安镖局。
我虽是个老粗,也分得清好赖,出门走镖什么人都会遇到,真碰上人家的秘密,被灭口也不是没有的事。
可你父亲救了我们,还一护就护了平安镖局几十年,这个恩情我得记。”
他满脸羞愧,“我到底还是失言了。”
“不,您没有失言,你助我们给沈常山解怨,亦是对他恩情的报答。”
卫清晏安抚老掌柜。
秦思贤亦道,“常姑娘说的对,您告知我们实情,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这是大恩。”
曹掌柜勉强笑了笑。
卫清晏确认道,“所以,沈常山会武功,对吗?”
“是。”曹掌柜回道头,“但不是那男子的对手,虽趁其不备杀了他,也被那男子刺中了腹部。”
“父亲竟然真的会武功?”秦思贤喃喃低语。
卫清晏看了他一眼,将符纸递还给秦大夫人,继续问老掌柜,“沈常山手里的把柄是什么?”
曹掌柜默了默,“他从凤昭抱了个孩子回来,听他和黑衣死士说话的意思,那孩子身世不凡。
若我们有事,孩子的下落,便会被他安排在凤昭的人透露出去。”
“他亲自带回来的?”
卫清晏眸子一凝。
带走凤昭太子的是身手极好的黑衣人一人,萧之安就是追着黑衣人的线索,才查到了大魏京城。
不曾听说随行的还有别人。
“对,他出现时,手里便抱了个襁褓,还有个姑娘跟着。”
怎么又多了个姑娘?
卫清晏眉头微拧,直觉这个孩子不是黑衣人带走的那个。
“你可知那孩子,后来被安置在何处?”
曹掌柜摇了摇头,“死士会来灭口,我便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恨不能少听两耳朵,怎会去关注。
直到去年,沈大人找上我,他请我替他照顾一个人,我才又见到当年那个孩子。”
“若按年纪算,那个孩子如今已经二十三,如何还需要照顾?莫非他有病疾?”
“不错。”曹掌柜点了点头,“那孩子天生体弱,下肢和智力都似六岁孩童。”
“你如何得知那个孩子,就是当年他从凤昭带来的那个?当年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姑娘呢?”
卫清晏脑中快速转着,试图将今日得到的消息和以往的联系上。
“我不知道,是沈大人告诉我的,他说照顾孩子的那个姑娘,病逝了。
他不好将孩子带回家,便给了我一万两银票,那孩子的后半辈子便交给平安镖局了。”
“那孩子眼下在平安镖局?”
“我家二儿子夫妻俩年轻时在江南呆了几年,我便对外说,那孩子是老二夫妇在江南时生的。
身子不好,便一直养在江南,如今那孩子随我姓曹,沈大人便说,既然改了姓,那名字也改了吧,便给他取名,忆昭。”
忆昭?
回忆凤昭?
“曹掌柜,我们想见见那孩子。”秦思贤突然道。
先前从叔祖父哪里得知,父亲愧疚的是白了发的容王,那他从凤昭带来的孩子也应该是容王。
怎的又冒出一个孩子,父亲当年究竟从凤昭带走了几个孩子?
秦思贤眉心突突的跳着,他急切地想知道,这个被养在曹家的孩子,是不是白发。
若曹忆昭也是白发,那是不是意味着父亲醉话里对不起的孩子,不是容王?
不是容王,父亲就少了一则混淆皇家血脉的罪名。
二十三的男子,眉清目秀,只是相貌有些憨傻,坐在一个木制的轮椅上,被人推了过来。
让秦思贤失望的是,曹忆昭一头黑发。
卫清晏始终坚定时煜就是凤昭太子,所以,她不曾因为多出来的这个孩子,乱了自己的思路。
她只是在想,心肠不算恶毒的沈常山,究竟还会带着谁的孩子来大魏,在见到曹忆昭的一刹那,她有了新的思路。
“老人家,你可还记得那个姑娘的模样?”
第191章 女子的画像
萧之安之所以知道凤昭太子还活着,是因为他们去年发现了他姨母的婢女。
然后从那婢女口中得知,凤昭太子被黑衣人抱走,他们才一路查找来了大魏。
而沈常山也是在去年预料到了,会有人找曹掌柜问北地之事。
都是去年,怎么会那么巧。
偏偏当年沈常山从北地回来,还带了个姑娘。
所以,她想确认的是,沈常山带来的那姑娘,是不是萧之安姨母的婢女。
曹掌柜有些歉疚,“太久远了,女子容貌有些模糊,我只记得他是做姑娘家打扮。
沈大人杀了那男子后,因腹部中剑昏迷,女子很着急,让我们去寻大夫,嘴里囔着你不能死,你答应过要照顾我家小公子之类的话。”
“她说的是小公子?”卫清晏问道。
“是,许是她的叫声惊醒了襁褓中的孩子,那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女子便又哄孩子,我记得清楚,她说的就是小公子别哭。
我之所以留意到女子是做姑娘家打扮,是因为沈大人突然抱个孩子出现,身后又跟个女人,我便下意识以为那是沈大人的女人和孩子。
见女子并未挽发,我便猜测她可能是沈大人的外室。
以为易容成沈大人的男子,要杀我们就是担心沈大人养外室的事,被我们泄露出去。
可听那女子一口一句小公子的叫着,我才知道自己猜错了,这女子大抵是个婢女之类的。
真正与沈大人相识的是她的主子,那时我依旧以为孩子是沈大人的孩子,心里头并不是那么害怕。
直到第二日晚上黑衣死士的出现,听到他们的谈话。
我才知道,我们窥见的是要死人的大秘密……”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无奈叹气,“人老了,话就啰嗦了,这件事压在我们几人心中,哪怕是私底下我们都不敢多说一字。
因为能养得起那么多死士的人,是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杀我们如同捏死蚂蚁般容易。
与我们随行的几个兄弟中,有一个是真正被活活吓死了。
成日提心吊胆,害怕哪一日睡梦中就被人抹了脖子,其实我也怕。
但我从未敢对任何一人言……”
今日说出来,他竟觉得心里头轻松了许多。
这样,将来他死了,就不会生那什么怨念,坑了子孙吧。
只是,到底是对不住沈大人了。
曹老掌柜缓缓抬手,搓了搓满是皱纹的脸。
“老人家说的消息于我们很有用。”
卫清晏微微笑着,“倘若我拿来那女子的画像,老人家还能认得出来吗?”
“应是能的。”
“那烦请老人家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卫清晏将秦思贤夫妇留在了曹家,一人踏着轻功直接去了萧之安下榻的客栈。
萧之安正坐在窗前,两手支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卫清晏直说来意,“将你姨母婢女的画像,描给我。”
说着话的功夫,她眼睛已将客房扫了一圈,拽着萧之安往书桌去。
“要画像做什么?你是不是找到新线索了?”萧之安一边问,一边挥退听到动静闯进来的护卫。
“画完再说。”卫清晏不容置疑,已经着手磨墨。
萧之安被摁到了桌案前,听话地拿起毛笔,沾了墨,想了想便在纸上勾勒着。
皇家的孩子没有真正不学无术的,萧之安一手丹青,不比时煜逊色。
画完,他拿起吹了吹,待墨水干了交给卫清晏,“常姑娘,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你姨母的婢女,叫什么?”
“春杏。”
卫清晏颔首,“有没有可能,春杏失踪的那些年一直在大魏京城?”
“这怎么可能?”萧之安惊道,“你怀疑什么?”
卫清晏想了想,“暂无依据,所以来问你要这画像,等我确认过后,再来同你说。”
跨过门坎时,她又转头看向萧之安,“若你真心想找回你兄长,不要让人跟着,不要让他处境变得艰难。”
萧之安迈出的步子,生生顿住,沉默须臾,他道,“好,我等你消息。”
卫清晏去得快,回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