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如何能就此放手?!
“侯爷,我求娶之心不变。我想娶的只是宋家二娘子,如若她将来不得父母庇佑,我可以当她无忧的靠山!”杜秉清坚定地再次拱手,随后还朝宋铭越深深一揖。
厅堂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宋铭越不曾出声,他弯腰揖礼的动作亦一分没动。
杜秉清知道这是宋铭越对自己的考验,但他字字发自肺腑,出自真心,亦无所畏惧。
不知过了多久,杜秉清听到了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随后便见一双皂靴从自己身侧走过。
是宋铭越要离开的脚步。
一直不曾紧张的杜秉清瞬间慌乱了。
难道宋铭越不相信他?!
他连忙直起腰要追上前,哪知一只手掌在他肩膀处拍了拍,下一刻,他听到宋铭越沉沉的声音:“我知道。”
杜秉清再度怔愣。
……他知道什么?
等到再回神,厅堂里哪里还有宋铭越的身影,只有一个圆脸小厮站在门口笑吟吟看着自己。
“侯爷他……”
“杜公子,我们侯爷有要事,回镇抚司了。侯爷离开前吩咐,有关我们二姑娘亲事的事,还是要长辈做主,杜公子若要见太夫人,小的领您过去。”
小厮的话刚落,杜秉清却腿肚子一软,坐到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明白宋铭越刚才那句‘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从一开始……宋铭越就知道他是创造条件,引起注意,知道他一直心悦宋芊,才没有点破他的小心思。
原来,他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那一个!
世人都说宋铭越是酷吏,可杜秉清认为,宋铭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所谓残酷冷漠的手段,而是不动声色便将你看透的内敛。
最终,杜秉清没有再去见太夫人,而是焦急地赶回杜家。
宋铭越方才的话也是在警告他,若想娶宋芊,必须要拿出杜家的诚意,而是不他一而再用小心思博得宋家人好感。他要尽快请母亲出面上门说合,然后找人保媒到宋家提亲!
而回到镇抚司的宋铭越,得知罗二一点骨气也没有,烧好的烙铁还没能挨到他皮肉,就将自己犯下的罪全认了。
“既然认罪,那就按律法判,数罪并罚,流放。”
史啸应是,再说起锦裳楼:“东家已经被押回诏狱审问过,把罗家招了出来,口供都已经详细记录。”
宋铭越接过,边过目边整理,连一口茶都没喝上,直接进宫面圣禀报。
皇帝最近脾气越发古怪,已经不是甘于只找大臣的错处,几个儿子也被他没事就叫到跟前一顿训斥。宋铭越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正好见到脸色铁青的五皇子从里头走出来。
不用问,也知道挨了皇帝的斥骂。
只是皇帝这种想要与所有人为敌的戾气不知怎么滋生的。
五皇子见是他,即便心情不好,但想起林沐晚还是勉强露出一丝笑和宋铭越打了个招呼。
宋铭越恪守臣礼,多的话一字不说,让五皇子想要套近乎也无从下手,但五皇子还是在离开前低声跟他说了一句:“贵妃娘娘不知怎么就看中了指挥使,昨夜在我父皇耳边吹耳旁风,要把娘家的侄女许配给指挥使。”
深宫之中,若有人愿意告诉你消息,那么此人肯定是有所求,起码得求一个平等的交换。
五皇子的目标是林沐晚,所以这还是冲着林沐晚来的。
宋铭越唇角微微一扬,在阳光下笑得无比和煦:“若是成了,臣定会请殿下来喝一杯喜酒。”
五皇子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回复,愣了一愣,被噎得心情更是无比郁闷,最终还是憋着一肚子气离开了。
宋铭越这当口把罗家的事呈禀上去,无疑给皇帝一个泻火的借口,并没有多费口舌,皇帝便下令要将承恩伯捉拿归案。
“必需给朕都把那群忤逆之臣都挖出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以为不在朕眼皮子底下就可以胡来了?!”
近几年频繁有天灾,皇帝早就听闻民间多有人对他不满,说是他这个天子犯错,老天以灾示警。而且还有一首专门暗喻皇帝不德的童谣从南方传来,这可让皇帝再也坐不住,要锦麟卫暗查。
如今查出来一个和南边有关系的承恩伯,皇帝当然不会轻饶。
宋铭越领命,当即让史啸派人带着圣旨先把承恩伯下了诏狱。史啸办妥后回来向他请示:“是现在审,还是让他先熬一晚上,明儿再审?”
“现在。”他摩挲着佩刀的刀柄,进了诏狱。
明儿约好了小姑娘租下河边的铺子,若是他爽约,她会不高兴。
第63章
回到韶景轩,江含音以为是今日外出消耗体力,整个人乏得难受,洗漱更衣后便躺下准备午休。
哪知刚睡着没多久,就被素云喊了起来。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直到被小丫鬟扶下床,看到她们在收拾床铺,才发现是月事来了。
怪不得她觉得那么难受呢。
江含音站在一边哈欠连天,等丫鬟们整理好再躺下。
在她好眠的时候,宋铭越快刀斩乱麻,让承恩伯在生和死中做了抉择,将口供整理好又进宫一趟。
皇帝看着根本不足于撼动那些官员的供词,眼眸内都是戾气,冷声道:“怪不得他们有恃无恐,你们锦麟卫挖地三尺,也得给朕把罪证找齐!”
其实锦麟卫的存在,多用于君王方便给大臣罗织罪名,铲除大患。
有皇帝这句话,那么皇帝要的就是结果,至于罪证是不是真的,皇帝根本不在乎。
宋铭越拱手接令,沉着脸出宫。
皇帝要结果,他可以罗织罪名,抓捕人后直接让他们连诏狱都出不了,以最快的速度给皇帝一个满意的结果。
可那样无疑也是给自己留了话柄。
那一批官员谁有问题,他很清楚,迟迟不能动就是因为罪证不足。他有他的原则,给皇帝当杀人的利刃同时,必须要有保全宋家的退路。
现在的皇帝信任他,重用他,可谁知哪一日皇帝就会再重新找一把刀,捅到他身上来!到时候那些把柄都会成为要他和宋家人死无葬身之地的证据!
史啸方才一直在御书房外,皇帝话自然听到了,在宫门口的时候,忍不住担忧低声跟他说道:“如今大臣们就等着抓您的把柄,如若按陛下现在的意思,恐怕不能服众。”
宋铭越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宫门,冷声道:“处理完京城这些事,我去南边。”
宋家祖祖辈辈拿命换的荣光不能毁在他手上。
他翻身上马准备回镇抚司,哪知马儿才刚跑离皇宫不远,就被一行人遇意外的拦住了去路。
史啸勒着缰绳皱眉望着那群把路堵的人和马车高声道:“锦麟卫办差,速速让开!”
话音落下,对方不但没让开,马车上反倒下来一位美娇娘。
只见那美娘子肤若凝脂,唇艳如血,盈盈朝他们拜下,惶恐道:“小女是程妃娘娘的侄女,刚探望娘娘从宫中离开,走到这处,马车便毁坏了,不是有意阻拦指挥使大人去路。”
她的话叫宋铭越剑眉微微一挑。
不是故意拦着,一个深闺女子,却知道他就是锦麟卫指挥使。
真是好见识!
宋铭越勒着缰绳往马车那边走去,程家娘子望着马背上俊美的男子,心头忍不住剧烈跳动,脸颊亦莫名感到火烧一样滚烫。同时,她眼里有着期待,殷殷看着他。
落难的美娇娘,出手相助的俊郎君,传出去是谁都得说这是一段佳话。
哪知那俊郎君的黑马在离她还有两步的时候忽然抬起前蹄……程家娘子被马上要落在自己身上的马蹄吓得尖叫,狼狈瘫倒在地上,而宋铭越扯着缰绳直接驱使马儿从她身上跨了过去,远离同时扬起的灰尘盖了美人一头一脸,把美人彻底吓得昏厥过去。
落在后边的史啸都看愣了,在乱成一团的程家人侧边过,忙追了上去。
原本要回镇抚司的宋铭越沉着脸,安排史啸后续的事宜,直接回了府。
程贵妃居然敢让侄女半路拦他,简直不知死活,可她程家要作死,别连累宋家,只管自个单独赴黄泉就好。
他冷着脸,一路来到母亲的院子。
吴氏难得见他不高兴,紧张关切是出了什么事,在听完后妃居然敢打和重臣联姻的念头,甚至敢到皇帝跟前吹枕头风,震惊得一时无言。
“陛下最恨后宫的女人为娘家出谋划策,程贵妃怎么昏了头?!”她沉默良久后说着,无奈让人去给宋铭越拿新的靴子,好把他脚下在诏狱染上血那双换掉,“往后多在镇抚司备衣裳,好歹换了回来,不然叫你祖母见到,吓着了!”
宋铭越告罪一声:“回来得着急,是儿子疏忽。此事若没有陛下的授意,给程贵妃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也是陛下想考验宋家,毕竟我不和林家联姻,他怕我再挑一个世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