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香毒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86)

  言语有未尽之意。

  玉怜脂细眉轻蹙,低声:“是方姨?”

  谢滨的眼中渐渐红了些:“她到现在,都没有清醒。嫣儿霖儿那里瞒得辛苦,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玉怜脂眼中微闪。

  如夫人方氏,中毒最深,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段素灵放在西院的那两个徒弟回来禀报,方氏怕是活不过来了。

  她抬眼,笑中有些苦涩,安慰:“方姨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谢滨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转而道:“怜脂,最近京城不太平,你还是待在府中,不要出去,议亲之事也推一推罢。滨叔知道委屈你了,但你的安危最重要。”

  谢砚深派人来告知他玉怜脂在京郊差点丧命的时候,他简直气得快要厥过去。

  是他将玉怜脂邀来京城,玉怜脂却险些死在京都,真下去了,他怎么有脸见玉逢羲。

  无论如何,他也得保住她的命。

  玉怜脂目中含泪:“怎么会是委屈,滨叔一心为我着想,我都知道。”

  “好孩子,”谢滨神色凝重,拍拍她的手,“润安堂那边,以后你不要去了,称病便罢了,若是那边有人来唤你,一定要同我说,啊。”

  王老太君和安平伯夫人,他一个都不想她接触。

  都是毒妇。

  玉怜脂心性纯善,又柔弱,恐一个不慎,为其所害。

  谢滨不放心,再三叮嘱:“绝对不能瞒着滨叔,知道了吗?”

  女娘眼睫轻动,道:“好,我听滨叔的。”

  第75章 道观

  翡韵阁虽然不比珠玉院僻静, 但地方宽敞许多,便是最寻常的桌椅木材也是名贵不少,小厨房之类的布置更齐全。

  谢砚深走了, 把主院的乔大夫留了下来,如今玉怜脂不在珠玉院住了,乔大夫自然也得跟到西院来。

  谢滨还未病愈, 无力理事,高大夫人也管不着她,她自个儿待在翡韵阁,倒也自在。

  辰月末尾, 立夏已过, 天气越来越暖和, 入了巳月, 北地就开始进暑气。

  玉怜脂一向畏寒, 巳月还用不得冰,待到午月,就能从冰窖里开冰出来,在房里放着,夏天才凉快。

  房门大开,下人们推着三尺见方的沉木箱进来, 这箱子比她当时带来的首饰箱子略小一些,沉箱打开,里头罗布许多时新的华贵首饰、精绣团扇。

  关嬷嬷站在一旁:“立夏都过了, 姑娘的首饰钗环也该添些新的了。”

  这是往时的惯例。

  玉怜脂没太多挑选式样的闲心,粗略看了几眼,点了几样不喜的,其余的就都收进来。

  关嬷嬷立时吩咐人下去安排, 然后关了房门。

  “嬷嬷,”玉怜脂叫她,“消息还是没法递回去吗?”

  近些日,京畿地界因为宫里头的大事戒严,风声鹤唳,来往行人盘查比往日不知道紧了多少。

  那阵仗,连拱卫京城的几处大营也紧张起来。

  所以,她们和两江那边的消息传递,一时间困难了许多。

  关嬷嬷摇头:“段大掌柜派了好几拨人了,才递出去一封,出去都这样难,进来就更难了。”

  玉怜脂放下手中书卷,垂眸:“……偏偏在这个时候。”

  京城和两江联络本就要耗费力气,现在这么一出,她就没法及时从吕贯君那边得知两江的情况了。

  消息传得太慢,她就不能准确做出下一步判断。

  若是事情真不如她所想,她起码还能提前为玉氏的其他人安排后路,不必和她一同留在京城里,朝不保夕。

  但现在……

  关嬷嬷安慰道:“姑娘别忧心,京城总不会一直戒严的,过段日子兴许便好了。”

  玉怜脂摇了摇头,皱眉:“我只怕误了大事。”

  “传信告诉阿姊,再派几批人出去,务必及时将消息带回给吕叔,往返越快越好。”

  关嬷嬷:“是。”

  --

  京郊,云山南。

  云山南侧无通人烟之路,林间雾重幽冷,崎岖难行。

  其中多有石洞,历代云山观监院皆于此地苦修悟道。

  晨间湿雾缭绕,洞壁之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滴于地表,渐渐汇成一片。

  露水幽清,水洼虽浅,也能倒映洞天景象。

  然下一瞬,清澈水面被踏破。

  洞中人理正衣冠,身上青色道袍因多日静修染了尘灰,他并不在意,带着物什从容出了石洞。

  他面容已经苍老,只一双眼明亮,脚步看着轻缓,实则行动极快,不多时,已然攀登而上,眼前可见巍峨宫观,人站在一道涂黄小门外。

  抬手拉住门环,接连重扣九下。

  片刻。木门“吱呀”打开。

  小道童探出门外,见着来人,连忙躬身行礼:“监院。”

  清晖道人抚下颌花白长须,入了门内。

  …

  监院静修归来,消息到了不久,云山观都管们已经站在静室之外。

  小半个时辰,才入室内。

  清晖道人盘坐于上,笑问:“这段时日我不在观中,诸位劳心了。可曾有过要事?”

  都管皆先谢过他慰语,随即将数月来与往常有异的俗务道来。

  谈到快最末尾时,清晖道人脸色沉下。

  “镇北侯,曾携一女前来拜祭?”声中有些犹疑。

  当日负责接待的都管:“是,但侯爷身份贵重,此等秘事,我们不敢走漏半点消息,免得招来祸患,监院还请放心。”

  清晖道人眯起眼,神色有些凝重起来。

  半晌,道:“……都先出去吧。”

  “是。”

  几人起身走出房外,将门阖上。

  --

  夜,安平伯府。

  伺候的婆子们战战兢兢,垂首站在房内,小榻上斜倚的妇人撑着额,地上是摔碎的汝窑瓷瓶。

  赵庆姗匆匆由外进来,掀开珠帘,看见地面狼藉,赶紧挥手:“都干站着做什么,还不收拾了。”

  婆子丫鬟得了赦令,都忍不住眼露喜色,顾不上别的,赶紧清理残片。

  赵庆姗快步走近,而后坐下,理了理裙摆:“收拾好了就都出去,我同母亲有话要说,把房门都给我守好了。”

  下人们自是应声,飞快退出门外。

  房门闭紧。

  赵庆姗才连忙凑近前,焦急:“母亲唤我这样急,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与我有关?”

  安平伯夫人面容阴沉,顿了顿,将手中信纸递给她:“看完便烧了。”

  赵庆姗看她神色沉沉,心下立时一跳,将信接过来,飞快扫视。

  数秒,僵在椅上。

  信上之言寥寥几句——“月前,镇北侯曾密伴一女子往观中祭拜双亲,此女父姓一字,玉。”

  指尖颤抖,信纸掉落在地。

  赵庆姗倏地回过神,弯腰将之捡起,掀开桌上香炉炉盖,丢了进去。

  安平伯夫人看着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言语冷寒:“此女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玉姓女,还能有谁。

  赵庆姗只觉得头脑昏涨,思绪弯绕着,飘到当时春分花会上,谢砚深腕内那道红痕,又忽地拐向四时园时,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冷厉模样。

  好半晌,声音颤抖着:“……果然,是这样。”

  她的不安猜测,还是成真了。

  安平伯夫人蹙眉:“果然?你早有猜测?”

  赵庆姗艰难点头:“而且,表哥带着她去祭拜那天,正好我去了侯府。”

  当时,她的马车就在一旁,被谢砚深无视了。

  却原来,他正在车厢之中,陪着那个女子。

  想到此处,鼻尖忍不住酸楚,但眼里渐渐染上怨恨。

  安平伯夫人直起身,看她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瞪着她说:‘

  “你怨个什么,有何好伤心的?眼下你表哥出了京,府里都是你姨母做主,岂不是将那女子逐出府的大好良机?”

  赵庆姗猛地抬眼:“母亲……”

  安平伯夫人眯着眼,言语幽冷:“那女子不是个安分的,你姨母现下松口,要你做儿媳,可将来若是你嫁过去,有她在,你的日子还想好过?”

  玉怜脂颜色太好,勾人心魄,即便是谢砚深这般出了名的严正君子,也无法保证日后不会偏心爱妾。

  更何况如今他便那般护着她了,简直是一丁点委屈都不肯让她受。

  克己复礼多年,竟然能冒着大不韪和那女子暗通款曲。

  而且,玉氏女和侯府大房交情匪浅,谁知道,此事有没有大房的一份力。

  赵庆姗嫁入谢家做主母,就算有王老太君撑腰,可侯府家主毕竟是谢砚深,王老太君年过花甲,能护她几时。

  到时候没了靠山,谢砚深又颇为不喜他们伯府,胞兄赵庆吉还立不起来,她还不被那玉氏女压得无容身之所?

  赵庆姗自己也想得到这一层,霎时脸色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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