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间，三楼高二段各个班级门口站满了一排人，尤其是七班的同学，几乎把办公室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不是说要去一天吗？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啊？”
“不知道啊，邵扑克好像在里面发火呢。”
“肯定是陆明拓又在外头闯祸了。”
“不是啊……好像是在骂黎月……”
“真的假的？”
不知道是谁勇敢地将大门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邵段长，您消消气……”向学松被夹在几人中间，努力和声和气试图消减邵振锋的火气，“您先听黎月同学解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黎月感激地看看向学松，但是她无话可说。整件事从头到尾没有误会，全是蓄意。
“误会？几千只耳朵听到的声音，说是误会？我知道你被造谣心里委屈，你有证据可以和学校先沟通，学校会想办法去协商解决。大张旗鼓跑到人学校去放录音，校间交流多么严肃的事情，你们敢在这个节骨眼去一中闹事，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影响！”邵振锋憋了一路越想越气，拍着桌子震慑面前两个学生，但效果甚微。
一长串的责备听得门外的吃瓜群众一愣又一愣。
“一中不是不敢追究吗，您发那么大火干嘛。”陆明拓不动声色地横插黎月和邵振锋之间，隔开他的怒火。
“他们是没追究，还不是为了维护学校的尊严，在等我们给他们一个交代！”邵振锋的矛头瞬间转移，“我就知道你小子无缘无故去交流准没好事！”
沉默了一路的黎月一听，想也不想地上前说：“老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陆明拓无关，无论学校怎么处理我都接受。可是退一步来讲，他被对方无缘无故打成这样，难道一中不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陆明拓唇线紧绷，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严肃、炸毛、护短，像只被逼急了的兔子。
“嘶——”陆明拓配合着装模作样地捂了下嘴角的伤口。
“你倒是伶牙俐齿，敢作敢当。”邵振锋经此提醒，再次注意到陆明拓脸上的伤，心里既恼火又闹心，“伤口没处理好就赶紧请假去医院。”
陆明拓嬉皮笑脸，板正脸道：“处理好了，就是疼。您放心，不妨碍挨骂。”
“好了好了少贫嘴，邵老师也是担心你们俩，你们俩犯了错就好好认错少说两句。”向学松将两人推开，自己站到邵振锋的跟前，安抚道，“邵段长放心，他们俩我一定好好教育，事情的原委我会询问清楚，尽快给学校一个答复。您也别生这么大气，对身体不好。”
在向学松的再三调解和保证下，邵振锋缓住了脾气伸出指头无声地点着两人，咽下复杂的情绪：“你们七班里里外外没一个像样的！”
门外的七班人：？？？躺着也中枪。
一通紧急电话，结束了长达十五分钟的责问。
向学松送走邵振锋后，将办公室门口的人通通赶走，利索地关进门才回到办公桌前。
“行了，不要绷着脸了。邵老师也就是生气宣泄宣泄没真想把你们怎么样，不然你们现在就不是在我办公室，而是在政教处。”向学松敲了敲桌面，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方多次蓄意造谣，人都亲自跑到江青来撒野了，我们还他点东西不过分吧？”
向学松打断陆明拓：“你闭嘴，我听黎月说。”
又过了十五分钟，向学松听完前因后果，未多做评价，将两人先放了回去。
身后的人如影随形，黎月走到大门前，一只臂膀越过她的肩先一步握住门把。
“黎月，你——”
黎月：“！！！”
熟悉的温热气息自背后漫过来，后脊残留的触感被顷刻触发拼命闪回。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如慢镜头回放般在脑内一寸一寸缚上她的腰，收紧一揽将她桎梏在怀中，强势入侵。
他的眉眼间弥漫着克制的躁动和灼热的侵略感，慢慢俯下身……
记忆不断浮现愈发清晰，黎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
她一定是疯了。
秦老师和贺老师赶到一中医务室没多久，他们俩就被匆匆忙忙带回了江青。
此时，回忆起那个来不及细究的吻，再看见陆明拓她脑子里依旧是一团浆糊，混沌黏腻理不清抛不开，实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黎月避开了他，在他开门的一瞬间从门缝仓皇逃离。
周柚柠和韩启航几人一直等在办公室外，见人一出来马上迎了上去。
黎月二话不说拉起周柚柠就走，没给其他人对话的时间。
“诶？！小月？？”周柚柠猝不及防被拉走。
韩启航、范奇奇和杨和彬大眼瞪小眼，一头雾水的地齐齐望向刚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人。
“拓哥，咋了啊你们？”韩启航困惑不解。
陆明拓注视着某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郁悒地抓了抓后脑的碎发，懊恼道：“还能怎么，闯祸了呗。”
韩启航：“？”
得闯多大的祸啊，让他们拓哥烦成这样？？
“你们把那个男的揍了？还是把一中炸了啊？不对啊，拓哥你怎么还受伤了啊，你不可能打不过他啊，是不是那小子出了损招！黎月怎么直接走了啊，为啥不等等我们，是不是又被欺负了啊。拓哥，我们要不要——”
“闭嘴。”陆明拓听不进去一点，推开贴过来的韩启航不满道，“吵死了。”
韩启航噤声。
发脾气拓哥好可怕。
周柚柠见状不对，将人拉到了楼梯口，着急地问：“你和陆明拓干什么了啊？”
“我们什么都没干！”黎月心里一绷，猛地反驳。
刚说完就有点后悔了，简直是欲盖弥彰。
“哈？”周柚柠被她莫名其妙的反应吓了一跳，但没往其他方面想，“什么都没干怎么闹成这样，我刚刚可听见了，邵振锋气的不行，你们去一中到底干什么了？”
“……”黎月对自己反应过度的表现感到非常不理解，深吸几口气才和周柚柠解释。
黎月草草说了个在一中发生的大概，周柚柠听完心里一阵舒畅，堪比酷暑里的一罐冰直冲肺腑。
“你们俩真是闷声干大事！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那副恶心的嘴脸，这下我看那个人渣还有什么可赖的。”周柚柠说完才发现黎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地担心问，“小月，你还好吧？”
上课铃声倏然响起，黎月收回纷乱的思绪，笑说：“我……我没事。我们先回去上课吧。”
*
临近夏至，教室里开着电扇嗡嗡作响，凉意拂面却扰人心烦。
黎月盯着桌角那瓶渗着水珠的汽水，根本静不下心学习。
后排的人自办公室出来后便不知踪影，教室里人来人往这么多人，偏偏她就是知道这瓶汽水的来源。
黎月不敢碰它，有意不去深想，心烦意乱地将桌面清理干净，随手把书放进抽屉。
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张纸从缝隙掉落，黎月弯腰去捡。
原以为是平时算题遗留的草稿纸，没想到从缝隙里露出密密麻麻一片字。
黎月疑惑，打开一看。
竟然是一篇检讨书。
【尊敬的老师您好：
我是高二七班黎月，由于我的鲁莽与冲动对学校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现在我怀着无比愧疚的心写下这份检讨书。
…………
在此我做出深刻检讨，希望老师同学能在往后的日子里予以监督。
此致
敬礼！
检讨人：黎月】
苍劲有力的文字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A4纸，行文规范紧跟主题，句句诚恳，字字肺腑。
不得不说，这是一篇极其规范的检讨书。
他是什么时候写的？又是什么时候放到她抽屉里的？
纸张上角落的字尾被晕开黑色的墨迹，大约是沾上了水汽。
黎月愣愣地举着纸读了一遍又一遍。
周柚柠坐在过道另一侧，眼尖瞟到。
“谁送的啊？写得有多好啊看出神了都。”本以为是别人给黎月送的情书，周柚柠凑近一看认出了字迹，惊讶感叹，“哇，什么鬼？！陆明拓帮你检讨书都写好了啊，也太贴心了吧。”
正午太阳当空，温度攀升，凝聚成珠的水滴颗颗滑落，原本干燥的桌角已积蓄一片水渍。
黎月默默收起了检讨书。
周柚柠嘀咕：“说起来，他人去哪儿了啊？一个中午都没见着了。”
午休、上课、下课、记录作业、收拾、放学，整整半天的时间，她都过得极其恍惚。
听说陆明拓被校领导要求去医院验伤，一个下午都没回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除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