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发丝被他揉乱，黎月躲开他的手掌：“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陆明拓嘁了一声：“我倒是宁可你在说谎。”
黎月不明所以，见他不再劝阻旋即决定：“走吧，我们先去附近的店铺问问。”
“随你。”
陆明拓拿她没办法，任凭她带路。
沿着下午糖水店附近的街道，两人询问了几家店铺的老板，大约是附近的学校多，十几岁的学生并不引人注意，起初没有获得和陆清泽行踪有关的消息。
直到绕着周边两条街转了两圈后，他们才在一家门可罗雀的工艺品店内获得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根据店长的叙述，他们朝着附近的综合体商场的方向寻去。
路过世纪公园时，陆明拓的手机蓦然响了起来，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陆明拓看到来电，接通后点开免提：“徐叔，人找到了？”
“小拓。”低沉且略带苍老的声音传来，“关助监测到小少爷的信用卡在半小时前有笔消费记录，目前根据附近监控基本锁定了他的位置，关助已经去找了。”
陆明拓看了眼黎月，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人回道：“知道了。”
“小少爷的手表定位在一家酒吧前消失的事陆总知晓了。哎……小拓你……有空回家和陆总解释一下，免得他又……”
陆明拓对对方关心的语气置若罔闻，直截了当回了句：“没必要。”
对方明显十分了解陆明拓的性格，不做强求寒暄几句后，草草通话结束。
公园里多是夜晚出来散步的人，两人并肩站在中心湖桥头，融在夜色风光中。
“你都听到了。”陆明拓眼底藏着几分讥讽，对黎月建议道，“以后没事少替人操心。”
持续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黎月不理会他话里的揶揄，浅舒一口气：“能找到就好。”
与此同时，两人之间的铃声再次响起。
陆明拓手中握着的手机毫无动静，于是转向黎月：“你的。”
黎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是视频通话。
“是柚柠。”她犹豫着没接，扫了眼陆明拓，而后默默往旁边移了半步，“你别出声。”
陆明拓领会了她的意图，轻啧一声，不配合地凑到她身后和她一起看手机：“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黎月不理解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地胡说八道。
“不是还不接，该让人等急了。”说着，他伸出食指，格外贴心地帮忙按下绿键。
通话一连接，他热情地朝着镜头挥挥手：“嗨，晚上好。”
“陆明拓？！”周柚柠惊呼一声挂断视频。
刚起步的交流戛然而止。
“？”陆明拓不太懂，“我很吓人吗？”
黎月：“你很无聊。”
没一会儿，视频又打了过来，黎月这次没犹豫接了。
相同的画面出现，周柚柠错愕的表情没收住，惊呼：“救命，我还以为自己打错了，你们俩真在一起啊？”
“抱歉啊柚柠，刚刚手机被电话占线，临时出门忘记告诉你。”黎月此刻满腹歉疚。
“我发了好几条消息你都没回，以为出事了。”周柚柠盯着黎月背后那人狐疑道，“这个点你们俩在一起干嘛呢？”
“我帮——”黎月叹了口气正打算实话实说，却被人抢占话语权。
“明天期末考，只许你们笨鸟先飞，不许我临时抱佛脚？”陆明拓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懒洋洋地说。
“你说谁是笨鸟！”周柚柠一把火被点燃，随后恍然大悟，“陆明拓你太卑鄙了，假装不学习，背后竟然偷偷让小月给你开小灶！”
“嗯哼。”陆明拓挑眉，无辜状地躲到黎月的身后，显得弱小又欠揍。
料想他是不愿意被其他人知道关于陆清泽的事。黎月没有揭穿他的谎言，对着手机对面的周柚柠尴尬地笑了笑，算是认下了开小灶的事。
“跟你们这帮走读生拼了。”周柚柠不服气，扬言：“你们待哪儿复习，我也要来。”
“学校宿舍晚上有门禁，你出来再回去大概会很迟。”黎月简明扼要地说，“我现在准备回家了，到家我们一起视频复习吧。”
被安抚住的周柚柠妥协只需要一秒钟。
“不不不，我可不想累着你。”
黎月想也不想直白道：“你聪明，教你很轻松。”
不得不说，黎月这套直球夸奖能把周柚柠吃得透透的，她开开心心地回：“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待会儿再打给你哈。”
黎月笑着回应：“好，那先拜拜。”
视频通话结束，黎月看着聊天中好几条未读消息，又默默发了个道歉的表情过去。
陆明拓漫不经心地调侃：“你现在这副表情，跟我们做坏事似的。”
“还不是因为你。”黎月不满地嘟囔。
陆明拓怔了一瞬，轻笑：“怪我。”
黎月收起手机，调节好情绪：“好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陆明拓自然而然搭上话。
黎月委婉拒绝：“我自己可以。”
陆明拓态度诚恳，坚持不懈：“给个机会，将功抵罪。”
回程的路少了询问和搜索的时长，比来时快得多。两人挑着近路返回，走过听春时，瞧见一抹小小的身影提着东西，正埋头围着听春前的招牌踱步绕圈。
陆清泽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目光所及之处忽然多了两双脚，他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瞬间喜上眉梢：“哥？！你回来啦？！”
“姐姐？”余光中不可忽视的另一人很快占据陆清泽的视线，他飞快扫了眼他哥，惊讶道，“你和姐姐是在约会吗？！”
“我们是在找你！”黎月下手蜻蜓点水般弹了下陆清泽的脑门，试图让他清醒一点，“为什么不回家还乱跑？”
“我还有事没办完……”陆清泽捂着头转向面无表情的陆明拓，“对了哥，我有东西给你——”
“吱——”
尖锐刺耳的刹车音在喧闹的街道中炸开，迸溅的碎片撕裂稳态。
一辆白色Cayenne和一辆迈巴赫一前一后同时停驻。
前车车门开启，从车上下来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先人一步到达后车门前。
一身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他恭敬的防护下微微躬身下车。
男人站定在路边，浑身上下散发一股不怒自威的迫人气场。
眼眸流转，下一秒如鹰隼锁定猎物，迈步朝他们步步走来。
陆清泽噤若寒蝉，下意识揪住黎月的袖子，紧张到呼吸不均：“爸爸……”
第31章
◎是真心话？◎
男人面色晦暗，满眼上位者的审视。街边灯火通明，五六米远的路程在他阴沉的气压下仿佛被无限拉长，周遭的场景变得模糊，凝聚于男人的举手投足。
年轻男子跟在他身后，朝他们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低头不敢作声，生怕被卷入可预见的争端中。
陆清泽紧抿着唇，揪住她衣袖的指尖隐隐发白，规律的脚步声在颅腔内被无限放大，不断压迫着岌岌可危的敏感神经，无法挣脱即将被空气溺毙的窒息感令他的手指进一步收拢，指甲隔着衣料几近嵌入指腹。
他在恐惧，耗子遇到猫也不过如此，黎月想。
手心覆上他紧绷的手，黎月轻抚，试图帮他缓解一二，但收效甚微。
直径不足两米范围内，几人各怀心思，气氛压抑。
陆明拓对眼前森然的氛围视若无睹，走到好似出神的黎月身边催促道：“愣着干嘛，回家了。”
黎月垂下眼扫到陆清泽还未放开的手，欲言又止。随着他的视线，转向他的恐惧来源。
陆鸿垣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裹挟愠怒道：“站住。”
陆明拓充耳不闻，甚至没有分出一丝额外的注意力。
他异常镇定地垂眸，盯着那只紧紧攒着黎月衣袖的手，旋即伸手握住陆清泽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掰了下去。
“你自己去解释。”他低头对着陆清泽说完，视线上移转向黎月，维持着相对平和的语调，“走，我送你回去。”
“姐姐……”陆清泽轻声喃喃。
黎月面露难色，被强行卷入旋涡，一时间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回应。感受到平静之下暗涌对撞的波涛，却无能为力。
“陆明拓！”陆鸿垣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沉，“少在我面前装聋作哑。”
透明的窗纸被挑破，让心照不宣的假作无所遁形。
陆明拓沉默半晌，终是转身对着说话的人，讪讪地问：“您找我有事？”
店内的喧嚣和哄笑隐约可闻，烟酒气息扑面而来，灯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他的侧脸，陆鸿垣眉头紧锁。
他环顾四周的场景，目光最终定在角落的霓虹灯牌上，质问道：“你敢带你弟来酒吧！？”
“呵，他故意逃课不回家，怪我？”陆明拓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看他宛若陌生人，不咸不淡地说，“要不您问问您宝贝儿子他为什么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