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青黎却执意塞来一件短款婚纱,裙摆裁成花瓣形状,俏丽非常。这类款式在婚礼上着实罕见,子桑槿虽喜欢却不解其意,平日穿太隆重,婚礼穿又太简约。
直到夜深人静,当她被身着西装的师兄抵在床上,才恍然明白他接过衣裙时那瞬表情变化的含义。
那件婚纱,终究没能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试纱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等众人重新集合时,已是下午四点。
宋昼和林弦音虽然累得腰酸背痛,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还沉浸在试纱的兴奋中。
“每件都好看,我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宋昼翻着手机相册,转头问子桑槿,“小槿拍照片了吗?”
“嗯。”子桑槿递过手机,虽然拍照角度略显生涩,但婚纱的华美与她的清艳依然跃然屏上。
“这两件最适合你!”宋昼指着屏幕惊叹,“素雅的款式反而衬不出你的气质,就得这种华丽的重工款才配得上你。”她眨眨眼,“最后订的是这两件吧?”
见子桑槿点头,林弦音也凑过来看宋昼选的婚纱,照片里缀满碎钻的裙摆如星河倾泻,夸张的廓形连手机屏幕都装不下。
“这哪是婚纱,”林弦音笑着打趣,“分明是女王的加冕礼服。”
宋昼轻咳一声,做贼似的瞥了眼不远处的靳宴川,压低声音:“离了靳宴川,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穿这么贵的婚纱,反正就这一次……”
当初靳宴川找她结婚冲喜时,她就是被合同上的金额晃花了眼,屈服于金钱。如今见到这件婚纱,更是彻底挪不开脚步,拒绝这样的婚纱,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财迷心窍,”林弦音戳她额头,“当心被靳总吃得死死的。”
“现在就算我想进靳家的门,人家还不乐意呢。”宋昼摆摆手,岔开话题,“音音你选的什么样?”
林弦音展示的照片里,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轻纱,没有巨大裙撑,没有繁复装饰,如同羽毛般轻盈,唯有头纱上停驻的蝴蝶振翅欲飞。轻盈灵动的设计,恰似她本人般温婉出尘。
三个女孩子聊得热火朝天,全然忘了自家丈夫。长沙发上,三个男人面面相觑,占有欲作祟,谁都不愿分享妻子的试纱照,只得沉默着相顾无言。
子桑棣摩挲着手机,锁屏上是青黎发来的那张照片:轻纱半掩下,他的妻子眼波如水,恍若梦境。
第66章
从S市的婚纱城到他们今晚入住的酒店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女孩子们聊了大约半小时就开始犯困了,毕竟下午试婚纱时,男士们换完西装后基本坐在沙发上休息,而她们全程站着,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婚纱虽美,却格外沉重,即便是看起来轻盈的款式,也是由数层纱堆叠而成,简直是美丽的刑具。
“你们累了就睡会儿吧,离目的地还有两小时呢。”有人提议道。
于是,她们将沙发卡座拼成一张临时床铺,三个女孩挤在一起,完全没给三位男士留出空间。
【笑死,这三个男人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理想:老婆和自己贴贴现实:姐妹贴贴】
林弦音和宋昼一左一右靠在子桑槿身上,子桑槿感觉自己像个左拥右抱的皇帝,鼻尖萦绕着女孩子身上甜丝丝的体香,和师兄们的气息完全不同。
“小槿,你身上香香的,”宋昼蹭了蹭她的肩膀,“还软软的。”虽然没明说,但她的视线已经暴露了心思。
林弦音不语,只是默默靠着子桑槿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子桑棣
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沈灼直接拆台:“哥,你嗓子疼?我带了止咳糖浆。”
子桑棣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又不是你老婆被占便宜,你当然幸灾乐祸。
【嗓子疼×脑袋有点绿√】
【沈灼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是故意不小心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太子爷心碎了一地】
尽管男人们的脸色风云变幻,女孩们依旧毫不在意,若不是顾忌还在直播,她们可能还会更放肆。
【澄清一下,我们女孩子就是这样的】
【我室友身材也超好,虽然我是直女,但我经常偷袭】
【前面的,你最好真的是直女】
【不止男生喜欢,女生也喜欢,手感一级棒】
【你们不要再搞颜色了,直播间被封了就老实了】
网友们的发言隔着网线堪称肆无忌惮。要是子桑棣看到这些虎狼之词,估计直播间分分钟消失。然而此刻,他只能憋闷地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别人的老婆抱着自己的老婆。
林弦音和宋昼终究抵不过疲惫,很快沉沉睡去。
子桑棣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将各自的爱人分开。沈灼犹豫道:“现在动她们,不会吵醒吗?”
“无妨,”子桑棣指尖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一时半刻醒不了的。”
靳宴川最先动作,他试探性地握住宋昼的手腕,甚至故意晃了晃,怀中人却睡得毫无知觉。见状,他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走向拓展舱。宋昼全程睡得香甜,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床铺空出一半,子桑槿轻轻托着林弦音的头安置在枕上,自己则悄然起身。
房车重归宁静。靳宴川上了二层休息,沈灼靠在床头戴着耳机守护熟睡的妻子,而子桑槿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与渐沉的天色,忽然惊觉时光竟流逝得这样快。
对妖而言,时间的尺度与凡人截然不同。但凡修炼成精的,动辄活过百岁,更遑论她与师兄这般的大妖。沧海桑田于他们,不过睁眼闭眼间的事。
凡人的一生对妖来说太短暂了。再浓墨重彩的相遇,终究只是浮光掠影。所以她虽不排斥人妖相恋,却始终不解为何会有妖对生命中的过客念念不忘。
可若这漫长岁月里,每一帧回忆都镌刻着同一个人的身影呢?
她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师兄早已融入自己的生命而爱他,还是因着这份爱,才甘愿与他纠缠千年。
“阿槿。”
温润的嗓音将她思绪拉回,转头时,正撞进子桑棣含笑的眼眸,不同于从前无数次慌张躲闪的对视,这次他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柔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看风景,而她是他眼中的风景】
【他超爱的】
【会说你就多说一点,当初老师退出文坛我是不同意的】
心跳陡然失了序,原来什么都不必做,只要被他这样注视着,胸腔里的小鹿就会撞得生疼。
“阿棣,”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问题来得突兀。从前被小四点醒后,她索取拥抱与亲吻都理直气壮,仿佛从未想过会被拒绝。如今才恍然,她的有恃无恐,全因他给的偏爱太过理所当然。
可若师兄不曾爱她呢?这个假设刚冒头,心尖便泛起细密的疼。那当年面对懵懂的她时,师兄是否也这般忐忑过?
子桑棣的手指穿过她如瀑的长发,声音里带着温柔的困惑:“阿槿怎么突然问这个?”
子桑槿往他怀里钻了钻:“喜欢阿槿……是不是很辛苦?”
回应她的是落在发间的轻吻,和突然收紧的十指相扣。他的掌心贴着她的,严丝合缝得像天生就该如此。
“怎么会,”他的喉结轻轻滚动,“我只怕阿槿不喜欢我。”
其实他也说不清具体是哪个瞬间,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师妹就住进了心里。情愫滋长得悄无声息,等他察觉时,早已深陷其中。
或许是某个晨露未晞的清晨,她一句带着睡意的师兄;又或许是每次生死关头,她始终紧握不放的手。
爱哪有道理可讲?不是今日多唤一声师兄就能多爱一分,明日少说一句便减了情意。它来得汹涌又任性,像山间的风,林间的月,抓不住量不出,却教人甘愿沉沦。
那些年他确实因为她的迟钝而痛苦。每当她懵懂地接受他的好却不曾回应时,他都告诫自己该体面退场。可只要她笑着朝他跑来,所有理智便溃不成军。
万一呢?万一是她爱而不自知呢?
但越是幸福,他越像揣着偷来的珍宝。若她开窍后发现对他只有师兄妹之情怎么办?若她知晓他借着师兄之名赶走所有追求者,甚至在她情窦未开时就有了孩子……她会厌恶这个卑鄙的师兄吗?
光是想象,就恐慌得指尖发冷。可要他放手?除非剜心剔骨。
“阿槿怎么会不喜欢师兄?”怀里的人忽然仰起脸,睫毛扫过他下颌,“闭着眼睛,看到的都是师兄呀。”
千年光阴将他们的命运纺成密不可分的锦缎,一针一线都是彼此的模样。纵使强行拆解,每一处针脚也还留着对方的痕迹。
“该是我谢阿槿,”他抵住她的额头,“让师兄的爱终于有了归处。”
那些惶惑的日夜早已散作云烟。此刻她在他怀中,未来也只会属于他,这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圆满,何来偷窃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