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比起这些外在的变化，她更在意的是丈夫和孩子们的异样。
她能感觉到子桑棣有心事，但他既然不想说，她也不愿逼他。她直觉这件事与自己有关，可她的心愿始终很简单——只要师兄好好的，她便心满意足。无论子桑棣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轰鸣声。子桑棣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心中却翻涌着千言万语。
他想告诉她，那句在他心中埋藏了千年的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子桑槿则侧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景色飞速后退，她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或许，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她相信，总有一天，子桑棣会亲口告诉她真相。而在此之前，她愿意耐心等待。
他们到达妖管局时，正值上班时间。今日值班的依旧是那天子桑棣来为子桑槿取身份证的兔妖。兔妖远远瞧见狐帝的车驶来，顿时紧张得耳朵都竖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局长办公室的电话。
局长此刻正在会议室里与天师协会的人开会。这次天师协会派来了不少人，为的是即将在H市举办的十年一度的道法大会。
他们此行是为了了解当地妖物的情况，挑选一些通缉中的妖物作为大会的比拼项目，同时也要避开一些实力强大的大妖，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正当局长与天师协会的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助理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神色慌张。天师协会的人见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局长心里一紧，连忙用眼神示意助理别乱说话，可助理还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局长，前台的兔妖说，狐帝来了。”
局长一听，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强压住心中的慌乱，朝天师协会的人抱了抱拳，道：“各位稍等，我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马上回来。”说罢，他就要跟着助理离开。
然而，天师协会的人却不肯轻易放他走。这次带队的是闻家的天才修士闻炘，他微微一笑，伸手拦住了局长：“局长，什么事这么着急？如果需要天师协会的帮忙，尽管开口。”
局长犹豫了一下，心想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说道：“是狐帝来了。”
“狐帝？”闻炘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其他天师协会的人也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狐帝，那可是传说中的九尾狐大妖，据说一直隐居在H市。他们落地H市时，并未感受到任何强大的妖气，甚至以为这里的妖怪并不多。没想到，狐帝竟然真的存在。
闻炘的妹妹闻沁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好奇：“哥哥，我也想看看狐帝长什么样。”
闻炘点了点头，对局长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一起去看看。狐帝这样的存在，难得一见。”
局长心里暗暗叫苦，但也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带着天师协会的一行人往前台赶去。
与此同时，子桑棣和子桑槿已经到达了前台。兔妖勉强维持着人形，但当他看到狐帝身边还跟着一位更为强大的大妖时，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他的妖族特征开始不受控制地显现，耳朵和尾巴都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
子桑槿见状，轻轻叹了
口气。如今的小妖怪确实太弱了，像眼前这只兔妖，能口吐人言、化成人形，已经算是修为不错的了。更多的小妖怪甚至连喉中的横骨都未炼化，若不是有子桑棣的阵法庇护，这些小妖恐怕连在人前显形都做不到。
她抬手轻轻一挥，向兔妖注入了一丝自己的妖力，帮助他维持人形。毕竟他们是来办事的，要是兔妖真的受不住威压变成一只兔子，那可就麻烦了。
至于为什么不收敛威压，子桑槿其实已经收敛了。在修为不如他们的人类眼中，她和子桑棣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但妖族之间的感应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一道无形的规则。即便收敛了气息，妖族依旧能感受到彼此的强大。
第7章
天师协会的人赶到时，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闻炘目光微闪，心中暗自惊讶。他虽然听说过狐帝的威名，但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妖，仍感到一丝压力。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心态，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走上前去，拱手道：“久闻狐帝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子桑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子桑槿则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天师协会众人不过是过客一般。
闻沁躲在哥哥身后，偷偷打量着子桑槿，眼中满是好奇与羡慕。她从小听家族长辈讲述大妖的故事，如今亲眼见到，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畏。
然而，天师协会中有些人却不以为然。一名年轻的天师低声嘀咕道：“不就是只狐狸精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子桑棣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的目光扫过那名年轻的天师，淡淡道：“小辈，多修修闭口禅，当心祸从口出。”
那名天师被他的目光一扫，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竟口不能言，不由脸色一白。
闻炘见状，连忙打圆场道：“狐帝大人勿怪，年轻人不懂事，还请您多多包涵。”
子桑棣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局长则赶紧上前，恭敬地说道：“狐帝大人，您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办理吗？”
子桑棣点了点头，淡淡道：“今日来只是为了给我夫人登记户籍。”
局长连忙应声，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狐帝不是来找麻烦的，一切都好说。
天师协会的人站在一旁，虽然表面上恭敬，但心中却各有心思。
闻炘暗自思忖，狐帝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看来这次道法大会要小心行事，不能轻易招惹这些大妖。而其他人则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妖族再强大也不过是妖，终究比不上他们这些正统的天师。
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子桑槿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摇头。这些天师协会的人，自视甚高，却不知天外有天。而且其中有几个天师的气场很是浑浊，应是使用了什么邪术修炼，但这些人应当是正道修士才对，玄门凋敝，如今竟与邪修为伍了。
她轻轻拉了拉子桑棣的衣袖，低声道：“阿棣，我们办完事就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子桑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天师协会的众人，淡淡道：“好自为之。”
子桑槿签完登记材料后便与子桑棣一同离开了前台，留下天师协会的人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离开后并未直接返程，而是沿着街道缓步而行。H市钢筋森林的轮廓在晨光中舒展，虽不及J市的山水灵秀，却另有一种摩登而冷峻的美感。
“刚才见到那些天师……”子桑槿想起白日在妖管会见到的天师，那些年轻面孔上似曾相识的傲慢。
子桑棣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祖上倒与我们有些渊源。如今这个时代，这些徒子徒孙连御剑都吃力，又能翻出什么水花？”
当年师父子桑仙人门下弟子众多，人族和妖族都有。可人终究是爱分派系的，有的厌妖，有的想控制妖族，嘴上说众生平等的，看妖的眼神也总透着异样。师父飞升后，这些暗涌的矛盾全浮了上来。
作为狐妖，他们哪边都融不进去。人族修士天生聪慧，数量又多，师父走后，师兄弟里排挤妖族的声音越来越响。大妖们更视他们为异类，毕竟正经妖族哪会去修人类的道法。
最艰难的日子是师父刚飞升那会儿。子桑槿记得师兄拽着她跳下悬崖逃命，身后爆开的符咒烧红了半边天。
“要活，就得比他们都厉害。”子桑槿曾将染血的利爪按在师兄心口，尾尖还卷着半截断剑。
他们在乱世里东躲西藏，身上的伤疤层层叠叠。有时是她背着经脉受损的师兄渡河，有时是师兄抱着重伤的她突围。就这么一路杀过来，直到再没人和妖敢找他们麻烦。
后来新王朝建立时，他们站在长安城外，发现当年那些敌人都成了黄土。子桑槿摸着城墙上的新砖想，所谓大妖，不过是活得够久罢了。
他们开始打听那些旧相识的下落。有人当上了国师，有人像他们一样隐姓埋名。日子久了，子桑槿和师兄渐渐有了分歧——她转完人间便回山修炼，子桑棣却总往城里跑。虽不赞同，她也没阻拦。横竖这世上还有她能护师兄周全。
那些修士家族靠着血脉传承越发壮大，千年前最鼎盛时，族中子弟不是身居高位便是王侯门客。后来发展成镇妖司，虽出过几个化神期修士，但大乘期的老祖宗们终究还是断了传承。彼时她已修成妖帝，倒也无人敢来招惹。
偏巧那时怀了崽子，照顾那五只小崽子竟是比当初逃亡时还折磨。等崽子能自立了，她闭关出来一看，如今这些修士竟成了这般良莠不齐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