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虽是筑基初期,却在剑道一途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她已初步领悟剑意,加上斩天剑的加持,竟成为最后一个被剑阁“请出”的试炼者。不过她的状况比那位金丹师兄更为惨烈,师兄遭遇的不过是会使剑的剑傀,而白霜面对的剑傀已然能挥出凌厉剑气,在她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江文枝适时地递来一枚疗伤丹药,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热切。白霜面不改色地接过,当着她的面服下,实则早已将丹药调换成师父所赐。若这丹药有问题……她暗自思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见白霜伤势好转,金丹师兄提议先行回宗复命。以他们目前的修为,想要取得这位剑道大能的传承简直是痴人说梦。即便是表现最佳的白霜,也不过闯到三十余层,而这座高耸入云的剑阁,三十层恐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回宗后,宗门果然高度重视,立即派长老前往秘境驻守。白霜领取完宗门积分,第一时间回到灵逍山查验那枚可疑的丹药。
可惜师父尚在闭关,她又不便前往丹修聚集的玉鼎峰,若江文枝真有异心,很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让对方以为阴谋得逞。
这一等,又是三年寒暑。白霜的修为已触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而子桑空落的洞府终于传来异动。
这是白霜第一次亲眼目睹化神雷劫。只见九天之上雷云翻涌,紫电如龙,而她的师父一袭青衣踏空而立,手中长剑直指苍穹。每一道劫雷劈下,都被他一剑斩碎,剑光与雷光交织,照亮了半个灵逍山。
白霜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心中某个地方被深深触动。这才是真正的剑修——敢与天争命,以剑证道。不知不觉间,她竟陷入了顿悟状态,周身剑气自行流转,与天地共鸣。
“大师姐当真是天生的剑修。”子桑槿轻声感叹。
子桑棣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阿槿也很厉害啊,我记得你已经达到剑墟境了。”
子桑槿摇摇头。
她与大师姐终究不同,用剑只是因为那是大师姐所教。而白霜握剑时眼中燃烧的那份执着,她至今未能完全理解。
子桑空落踏着漫天霞光从雷云中走出,化神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收敛入体。那些被天雷劈出的伤痕,此刻正被天道赐福的金光缓缓修复。不过二百岁便成就化神,他已然成为天清宗史上最年轻的化神修士。
曾经那些对他执剑长老之位颇有微词的声音,此刻全都销声匿迹。剑修一脉,终究要以剑说话。
他一眼就看见了盘坐在山巅的白霜。少女周身剑气缭绕,竟是在观摩雷劫时陷入了顿悟。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涌起一阵欣慰,比起自己破境化神,见到徒弟有此悟性更令他欣喜。他拂袖布下结界,亲自为白霜护法。
这一守便是月余。当白霜睁开双眼时,眸中似有剑光流转。她随手一挥,三尺青锋上顿时吞吐出凝实的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久久不散的痕迹,这是真正踏入剑气境的标志。
“好!”子桑空落抚掌大笑,袖袍无风自动,“筑基期便达剑气境,我灵逍山一脉后继有人!”
白霜郑重抱拳:“全赖师尊教导。”她指尖的剑气如臂使指,已然能做到凝而不散,外放断金。这在剑修中被称为“初窥剑道”,意味着她正式踏上了剑修之路。
子桑空落摆摆手,询问起闭关期间的事宜。当听到那个疑似上古剑修遗留的秘境时,他眼中精光一闪:“剑阁?有意思。”当即化作一道剑光直奔主峰。
从主峰归来,他带回消息:宗门已将秘境开放给所有弟子试炼。白霜这才取出那枚可疑的丹药,犹豫片刻后,连带着与江文枝的恩怨也一并道出。
“谨慎些总是好的。”子桑空落并未责备她多疑,只是无奈一笑,“可惜为师对丹道一窍不通,待我寻个可靠之人查验。”说着将丹药收入袖中,显然更在意那
座剑阁,“明日便去看看那剑阁如何?”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对师徒每逢剑道有所精进,便会前往秘境试剑,两道剑光时常并肩划过天际。
子桑棣看着这一幕不由莞尔:“师父和大师姐,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在子桑空落的庇护下,白霜数十年间修为一路高歌猛进,顺利结丹。作为天清宗核心弟子,她需要定期完成宗门任务,白柳便是在一次除妖任务中带回灵逍山的。
当子桑空落得知这条小白蛇的来历时,神色复杂至极。那对食人无数的蛇妖夫妇被白霜斩于剑下,却在巢穴中发现一枚即将破壳的蛇卵。
“师父,它的父母食人是真,可它才刚破壳。”白霜拭去剑上血迹,看着掌心懵懂的小蛇。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盛满对世界的好奇,与人类婴孩并无二致。那一刻的心软,让她将这小生灵取名“白柳”,带回了灵逍山。
子桑空落叹息:“终有一日,它会知晓你是它的杀亲仇人。”
“我从未想过隐瞒。”白霜指尖轻抚白柳冰凉的鳞片,“若它日后要报仇,我自当奉陪。只是今日,我的剑不该染上幼崽的血。但若它执意取我性命……”她眼中寒光凛冽,“我亦不会留情。”
子桑空落闻言,欣慰之余又生忧虑。
大徒弟的剑终于有了自己的道,可近年来她下山历练的次数实在过于频繁。作为化神修士,他需坐镇宗门,那些斩妖除魔的任务自然落在弟子们肩上。但自白霜结丹后,接到的尽是些剿灭邪祟的凶险任务。
“凡俗界近来很不太平。”白霜蹙眉道出疑惑。
很快,她在一次任务中发现了端倪。
修仙界突然流传起一种能永久提升修为的玄元丹。此丹以肉人参为主材,而那种诡异的灵植,必须以活人血肉为养料才能生长。凡间权贵用它延寿,修士则用它炼丹,整个人间已成炼狱。
就在她即将追查到丹药源头时,一道紧急诏令将她召回宗门。此后,所有外派任务都与她无缘,只被嘱咐安心修炼。子桑空落得知后震怒非常,可最终结果却是他辞去了执剑长老之位。
那日从主峰归来,子桑空落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宣布要闭关静修。白霜望着师父踉跄的背影,终于明白,玄元丹的背后利益错综复杂。
从此,灵逍山上剑啸不绝。白霜像是要把所有愤懑都倾注在剑中,日复一日地疯狂练剑。可剑锋再利,也斩不断心中郁结。
若管此事,以她金丹修为无异于蚍蜉撼树;若置之不理,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要沦为滋养肉人参的冤魂?
在一个霜重露冷的黎明,白霜留下一封诀别信,负剑离开了灵逍山。信笺被晨露打湿的地方,像是未干的泪痕。
第46章
剑锋染血,白霜的步履越来越沉重。
从前她的剑只斩妖魔邪祟,如今却沾满了凡人与修士的鲜血,每一个死者,都与那罪恶的丹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非师父留下的剑符相护,她早已命丧黄泉。
子桑空落在感应到剑符破碎的瞬间便破关而出。当他读到那封浸透决绝的书信时,素来从容的化神修士竟踉跄了一步。灵剑出鞘,他循着剑符残留的气息追索而去。
“原来就是那时候……”子桑棣喉头发紧,“师父在寻大师姐途中,顺道收了我们为徒。”
当子桑空落终于找到白霜时,她正蜷缩在一处山洞里,白衣已被血浸透。方才那场恶战,她几乎拼尽最后一口气才逃出生天。灵逍山是回不去了,师徒二人只得隐姓埋名,浪迹天涯。
透过幻境,子桑槿这才惊觉,他们记忆中最温暖的修行岁月,竟是大师姐与师父最煎熬的时光。
白霜从未放弃追查。每一条线索都浸着血,可幕后黑手始终藏在迷雾之后。
又是数十载春秋流转,她的剑道从剑心境突破至剑域境,修为也踏入元婴,进境之快堪比当年的子桑空落。而真相,终于在一个雨夜浮出水面。
那枚被遗忘的丹药,被子桑空落交给了一位丹修挚友。起初对方并未在意,只当是某种新研制的疗伤圣药。直到发现爱徒偷偷炼制邪丹,所用药材竟与那丹药同源,只是子桑空落给的明显是失败品,丹药隐隐透着血煞之气。若是服用,必遭天道反噬。
“江文枝……”白霜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夕阳如血,映得她眼中杀意更盛。子桑空落知道,这次他拦不住了。
复仇来得干脆利落。
斩天剑穿透江文枝胸膛时,她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愕。“呵……你……知道了啊……”她咳着血沫,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我恨自己当年因为念及同门之情没有杀你。”白霜的剑锋又进一寸,“让你有机会害了这么多人。”
江文枝倒在地上抽搐,嘴角却扬起诡异的笑:“晚……晚了……你……也活不……”
“为什么?”白霜踩住她染血的衣襟,“那些无辜百姓,在你眼里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