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沈灼,一个局外人,为何如此有参与感?
“那蛇妖盯上的又不是你,你怎么比宋昼还激动?”子桑棣挑眉问道。
“妖怪!那可是活生生的妖怪!”沈灼激动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抓住子桑棣的肩膀摇晃,“我这辈子头一次离妖怪这么近!”
想到对方常年居住在H市,子桑棣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那可不一定。”
“什么?”沈灼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话中含义后,声音都开始发颤,“哥、哥你的意思是……我身边就有妖怪?”
虽然本意并非如此,但这话倒也不算错。子桑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想到沈灼反而更兴奋了。
“快告诉我是谁!”沈灼双眼放光,一副要当场掘地三尺的架势。见子桑棣不理会,他锲而不舍地围着他打转,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
这场景让子桑棣恍然想起当年带娃的日子,那几个小崽子也是这样整天给父母上强度,父爱值随着孩子们的闹腾程度每小时波动八百回。可爱是真可爱,烦也是真烦。
“你真想知道?”子桑棣终于松口。
沈灼点头如捣蒜,满心期待能听到某个名字。却见子桑棣故作高深地压低声音:“我只能透露是狐妖,剩下的你自己猜吧。”
“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沈灼抓耳挠腮,“好歹给点提示啊,这跟让我在森林里找树有什么区别?”
全程旁听的林弦音忍不住笑出声,悄悄对子桑槿咬耳朵:“你家这位真像被孩子闹烦了的老父亲,随便扔个玩具转移注意力。”
其实沈灼年纪也不小了,但或许因为长期沉浸在音乐世界里,他对万事万物都保持着孩童般的天真。普通人听到妖怪多半会又怕又好奇,而沈灼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林弦音怀疑他接下来几个月都会沉迷在《山海经》和志怪小说里。
“不过小槿,”林弦音突然压低声音,“真的有狐妖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不是都特别漂亮?”
“这个嘛……”子桑槿想起最近追的电视剧。
评论区都在夸主角颜值逆天,可她怎么看都觉得男主单薄得像纸片人,女主眼神浑浊含胸驼背,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剧。直到看到评论区用审美主观反驳一些说主角丑时才释然,大概时代变了,审美也跟着变了吧。
“能修炼成精的,样貌总不会太差。”她解释道,“修行本就是洗经伐髓的过程,会自然涤除体内杂质。况且……”她顿了顿,“若天生有严重缺陷,根本不可能踏上修行路。”
林弦音若有所思:“所以那狐妖可能长相普通?该不会是藏狐成精吧?”说着迅速翻出几张藏狐照片——方正的国字脸,短小的四肢,配上那副看透世事的睿智眼神,确实与传统印象中妩媚的狐狸相去甚远。
子桑槿盯着手机沉默了。这敦实的身材,这充满哲学气息的面容……就算化形,顶多也就是个憨厚老实的模样吧?
受到启发的沈灼立刻凑过来:“哥!不告诉我是谁也行,你总得透露下品种吧!”
“……”真是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和子桑槿都是天生的九尾灵狐。
随着修为提升,他们的尾巴会愈发华美绚烂,成为其他狐妖仰望的存在。普通狐妖修炼时,都会以凝聚出更多尾巴为荣。虽说化形后不会真的拖着九条尾巴招摇过市,但用妖力幻化出尾影可是标配,毕竟,这可是实力的象征啊。
“你们不饿吗?”宋昼走过来问道,她注意到四人站在入口处迟迟不进来,靳宴川也跟着一起走过来。
他的出现像按下静音键,原本热烈的交谈戛然而止。他挑了挑眉,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现在倒
默契地集体沉默,这是在演他?
“哈哈,没什么。”林弦音打着圆场,拉着子桑槿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碗。两位男士也顺势跟上。
宋昼余光瞥见靳宴川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
这人总在找话题搭话,却不知道强行的闲聊反而更显尴尬。
若靳宴川能听见她的心声,定会大呼冤枉,在商业谈判中他向来游刃有余,可追妻这件事他实在经验不足,能硬着头皮没话找话已是极限。总不能跟她聊财务报表或国际局势吧?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流水席不设座椅,所有人都端着碗站着用餐。为避免碰撞,多数人选择固定位置进食。宋昼迅速穿过人群站到子桑槿身旁,而从未体验过这种用餐方式的靳宴川正手足无措时,已被热情的当地人拉到了另一桌。
虽然距离不算远,但嘈杂的人声让交流的声音难以传播。
宋昼终于松了口气:“小槿,我们什么时候去神女湖?”
子桑槿放下筷子:“你确定想好了?”
“嗯。”宋昼目光坚定,“他的怪病反而弱化了我们之间的阻力,但这个隐患不解决,迟早会爆发。”
靳家接纳她,不过是因为她能治靳宴川的病。若他痊愈,那个看重门第的家族怎会接受一个娱乐圈明星做儿媳?可笑的是,靳宴川竟以为他们相处融洽。
他们只是别无选择罢了,否则当初就不会同意那场协议婚姻。
宋昼比靳宴川更早察觉靳家态度的转变。上次家宴,靳母旁敲侧击询问她是否有怀孕打算,仿佛所有人都对他们假结婚的事一无所知。
起初她不解其中缘由,今日被子桑槿点醒才恍然大悟:靳家八成从闻家那里得知,靳宴川想活命就必须与她相守一生。
这个猜测在靳宴川方才的闲聊中得到印证。
他笨拙而真诚地表示会给予她平等尊重,希望能暂缓离婚,先尝试相处。那一刻她确实有所触动,直到他提起家人,那些零碎的细节突然串联成清晰的真相。
“我家人很支持我们。”靳宴川这样说道,当她追问缘由时,他坦白家人曾致电询问近况。
他本意是让她不必顾虑家世,却不知是太不了解家人,还是靳家在他面前伪装太好。宋昼从未感到被真正接纳,前几次做客时那种客套的疏离,分明是对待外人的态度。
他们没有婚礼,没有仪式,只有领证后的一顿家常便饭。
若纯粹是交易,她完全理解。但离奇的是,明知是假结婚的靳家竟开始催生,却对补办婚礼只字不提。现在她终于明白:在靳家眼中,她始终只是给靳宴川续命的工具人。
宋昼闻言冷笑:“靳宴川,若你家人真希望我成为你的妻子,就不会把你的已婚身份捂得这么严实。”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公开。”靳宴川急忙解释。
宋昼摇头不再争辩。
靳家不是靳宴川的一言堂,他已婚的消息在家族内部人尽皆知,却对外严防死守。一边筹划着让她生育,一边将她藏在阴影里,这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靳家至今未使手段,不过是笃定以靳宴川的魅力,只要他点头认下她这个妻子,她就会心甘情愿成为爱情的俘虏。想通这点,宋昼只觉疲惫不堪。
“等他的病治好,靳家什么态度都与我无关了。”她摩挲着碗沿,釉面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
刀斩乱麻才是上策,幸好当初没被靳母那套“两情相悦最重要”的说辞蛊惑。若真生了孩子,靳家有了继承人,她想离婚恐怕要脱层皮。
到那时,能被当客人对待都算靳家仁慈。更可能的是,她会被视为孕育继承人的容器。即便靳宴川真心喜欢她,夹在家族与爱人之间又能如何?这世上哪有真能为爱情背弃血脉的人?她既不想陪他演虐恋戏码,更不愿做笼中的金丝雀。
子桑槿静静听完宋昼的倾诉,轻轻颔首。感情之事固然如人饮水,但听完这番剖析,她深以为然,宴川的喜欢,尚不足以让宋昼继续忍受这份委屈。
“好,等吃完饭,我就带你去神女湖。”
子桑棣站在一旁静静听完宋昼的讲述,目光在她与靳宴川的夫妻宫之间游移,那里已隐约浮现裂纹。看来因他与阿槿的介入,这段姻缘注定要起波澜。
初见靳宴川时,他便注意到此人面相显示一生仅一妻。可如今听罢宋昼的遭遇,他突然明悟:一生一世一双人,未必就是良缘。
若无他们插手,宋昼恐怕会困在那纸协议里。一旦退让半步,便如坠蛛网的飞蛾,猎手早已虎视眈眈。
靳宴川的怪病若公之于众,必将动摇靳氏股价。届时,靳家绝不会允许她离婚。以宋昼的处境,除了咽下这裹着蜜糖的砒霜,几乎别无选择。
她精神越是自由,内心便越痛苦。没有家族倚仗,最“明智”的做法竟是忍气吞声,专心教养与靳宴川的孩子。每一次反抗,都只会让处境更艰难。而靳宴川的爱,又能为她抵挡多少风雨?
除非他愿放弃靳家继承人的一切。可这般巨大的牺牲,终将成为未来每次争执时扎在心里的刺。
“我为你几乎付出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