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灯灭。
灯绳在她头顶大力地左右摇晃。
边楚下地去了崽崽们那屋。
“叭叭……是叭叭嘛?”
二宝醒了,奶里奶气地叫人,陆北北望向门,担心边楚照顾不好崽崽们,就想去哄。
可不等起身,头却愈发疼了,最后整个人直接栽在床上,就那么睡死过去。
当晚,她做了个十分真实的梦。
她梦见自己第二天就收拾了行李,直接抛夫弃子,开始疯狂勾引她表妹严冬梅的相亲对象、刚从国外回来的沈教授,但沈教授一心只爱严冬梅,而严冬梅妹最后……竟然嫁给了边楚!
好几年的光景浓缩进一个梦里,但每一幕她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她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所生活的世界竟然是一部年代文作品,而她一塌糊涂的人生、也一直在被名为‘剧本’的命运操控着。
可悲的是,‘陆北北’从一开始,就只是作为男主前妻才被创造出来的配角,她是男主青涩岁月里的污点,她的自私与庸俗,全都是为了烘托真正女主严冬梅的善良与纯洁。
边楚被陆北北狠狠伤了心,变得颓废暴躁,而严冬梅不离不弃,还鼓励他可以以此为灵感写歌。
在严冬梅的启发下,边楚再次站了起来,将对陆北北的爱与恨全揉进鼓噪的旋律中,真真把歌迷们的心都唱碎了。
他带着几个发小一路高歌,十年的光景如白驹过隙,他们不仅火遍大江南北,更被封为国内摇滚领军人。
严冬梅扶其青云志,边楚还其万两金,他国内外巡演,她则朝昔相伴享尽荣华。
就连当初严冬梅如何帮助边楚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事迹,也被歌迷们演绎成传奇的爱情故事。
只是好的故事总有遗憾,边楚和严冬梅忙着梦想与爱情,陆北北留下的那双儿女无人看管,只能交给爷爷奶奶照看,奶奶本就重男轻女,越长越像陆北北的二宝更加不得宠爱,从小衣服就只能穿哥哥剩下的,吃饭也只能捡哥哥不爱吃的,长大后性格逐渐扭曲,甚至想着哥哥如果能死掉就好了!
再加上大宝确实被惯的无法无天,仗着自己爸爸是大明星就目中无人,骂老师打同学不算,更把自己亲妹妹当丫鬟使唤。
积怨太深,终会爆发,那日趁没有大人在家,兄妹二人打的头破血流,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煤炉子越烧越旺,两人最终昏死在煤烟中,双双中毒而死!
对此作者给出的评价是——〖所谓人啊,虽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可小兄妹二人最终还是被他们体内流淌着的、来自他们母亲的血液所腐蚀,令人痛心疾首!〗
而彼时的陆北北,早已被玩弄抛弃了多次,她蓬头垢面地流浪街头,成了“坏事做尽早晚会遭报应”的典型教材。
一对衣着体面的夫妇路过,她扑过去卖弄风骚想要乞讨,谁知下一秒人却傻了。
那对夫妇不是别人,正是边楚和严冬梅!
边楚痛苦又冰冷地质问,“我们的孩子死了,而你半死不活,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
作者甚至没给陆北北回答的机会,而是又用了一段旁白代替——
〖即便到这时,他仍想用两个孩子的惨死,换回陆北北的一点良知。
严冬梅心疼地望着她善良的丈夫。
他错了。
他又错了。
严冬梅太了解自己表姐,那个自私入骨的女人,没有人能改变的了她,但她死后必会堕入地狱,日夜忏悔,以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次日天蒙蒙亮,陆北北双眼通红地惊醒,猛地从炕上直起身子。
作者……
你丫是真敢写啊!
活着编排她不算,死了还诅咒她下地狱!
这些她也都可以不管,但她活生生的两个孩儿怎么可以死!!
第2章
边哥哭了!
陆北北胡乱抹了两把眼泪,人几乎是摔下炕的,跌跌撞撞地推开隔壁屋门,彼时边楚已经不在房间,吉他和炕边剩的大半包大前门也被拿走了。
她鞋都来不及脱,扑到抗边,搂住自己那双脏得跟黑煤球似的、但身子还热乎乎的儿女。
“麻麻……”
“大宝要跟麻麻睡,叭叭热。”
大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一只小脏手用力揉搓眼睛,另一只小手还紧紧拉着他妹妹的手。
而小宝人还没醒,就先梦呓般地撒起娇来。
“麻麻抱抱……”
陆北北紧紧搂住她的崽崽们,一口一口用力亲着他们的小脑瓜。
她的心头肉!她的眼珠子!
“妈妈抱,大宝小宝妈妈都抱!以前是妈妈不对,以后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们!”
三年前,怀胎十月的她肚子就跟普通孕妇一样大,要不是提前做过检查,谁也看不出她怀的是龙凤胎。
本来以为肚子小能好生,可先生下六斤的儿子后,第二个却怎么都生不出来,她人躺在病床上,疼的快昏死过去,护士们一趟一趟的进出,与被隔在门外的亲属沟通。
不知又过了多久,医生提议了可能需要剖腹产的方案,跟着门外便传出争吵声,边楚,她娘,婆婆……好像谁的声音都有,但陆北北那会儿也没精力去分辨吵架的具体内容。
总之就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中,她的第二个孩子也顺利生出来了,可不到五斤的小女娃在肚子里闷久了,连哭都不会,那时她也不知哪儿来的狠劲,使劲咬了她闺女的小胳膊,崽崽这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豁出性命才生出来的崽崽们,在她跟前的时候还也离不开谁,小兄妹俩连睡觉都要拉紧手,谁知最后竟然被边家人养成了那样!
反目成仇不说,还硬生生把彼此给害死了!
男女主如何夫唱妇随伉俪情深,陆北北都可以不管,可大宝二宝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谁也别想抢走!
仅仅一上午,半条胡同的人都知道边家小媳妇在闹离婚了。
当事人谁也没说,是王红霞自己扒墙根听来的。
严冬梅本来今天要去诗社还书,听到消息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等她到的时候,李二婶和王红霞已经劝了她表姐好一会儿。
陆北北左手搂着大宝,右手搂着小宝,谁也不搭理,就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儿。
那梦的后劲儿太大,她到现在心脏还疼!
“表姐……”严冬梅欲言又止,她刚刚找了一圈,没见着边楚,“姐夫去哪了?他怎么说?现在是你要离婚还是姐夫他……”
陆北北猛地抬头。
严冬梅一怔,竟看见一副有些陌生的表情。
平日里,她表姐要么对着男人卖弄风骚,要么对着她们嫌东嫌西,可此刻,眼神里竟有种决绝的狠劲儿。
严冬梅还等着她表姐告诉自己姐夫去哪儿了,王红霞先抢回答,“早上就没见着人,我让我家顺子去找了,你表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离。”
李大姐气的直拍大腿,“冬梅你快劝劝吧,你说这孩子都有俩了,楚爷儿这么好的男人她以后上哪儿遇去?婆家更没得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活菩萨,真是魔怔了!”
呵!
陆北北觉得讽刺,但也只能苦笑。
“你们都走吧,谁也不用劝了。”
“真是不知好歹,”王红霞一脸幸灾乐祸,“我们也不是非要劝你,实在过不下去就跟居委会申请离婚呗!”
李大姐和严冬梅对看几眼,都摇了摇头。
“麻麻,”大宝这两只胳膊搂着陆北北,昂起脸,门牙还缺了一颗,说话的时候会漏风,“什么是离芬?”
二宝也立刻抱紧她的腿,“叭叭麻麻不要二宝了!呜哇哇!”
陆北北心都要碎了,“离婚只是爸爸妈妈要分开,但是我们永远爱你们,不会不要你们,你们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两个娃娃还小,听得似懂非懂,但陆北北的声音足够温柔有耐心,让他们的不安全感也渐渐消失。
陆北北左手托大宝,右手托小宝,“嘿~咻!”一下子那两个娃娃都抱了起来,真是沉甸甸的幸福!
大宝小宝同时搂着她,把哭花了的小脸蛋抵在她肩膀上,贴的很紧。
陆北北抱着他们往水泥池子那儿去,身后王红霞砸吧着嘴摇头,“真有意思,这会儿要离婚了,倒装起来贤妻良母了?”
“我去帮帮他们吧……“严冬梅刚要过去,被李大姐拉了回去,“帮她干啥,她那人不会念你好的!”
严冬梅,“也不是帮她,就是小外甥太可怜了……”
李大姐听得这个感动,“诶呦,冬梅真是懂事。”
王红霞也说,“你表姐要有你一半好,边楚现在早有出息了,我们顺子也能跟着沾点光。”
陆北北投干净毛巾,蹲下来先给大宝二宝擦干净脸蛋,然后是小手,动作轻柔,大宝痒的‘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