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89)

  晏乐萦忽然想到,昔日去珠镜殿时,曾见过虞黛书案前写的字。

  “我幼弟尚小,不过他自小便想着考取功名,他也曾与我说过,为仁君效力是为幸事,如今在宫中,我亦深感如此。”

  这个小姑娘比之她所想的更顾念大局……晏乐萦心中蓦然生出一丝惭愧,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曾觉得虞黛两面三刀,首鼠两端,甚至觉得她就算乐意忠于季砚,或者也只是因儿女情长……

  “我、我……”晏乐萦蓦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虞黛瞥清她眉宇间的愧色,反倒安慰她:“晏姐姐,其实你也是如此,不是吗?”

  晏乐萦微顿。

  “你定然比我更清楚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然当日,你何以会给出假的机密图……”虞黛看她。

  那机密图从始至终都是假的,如今要说,也说不清了。

  她刻意临摹错了,只是于那两兄弟而言,也不过是稍有差漏的事。季砚或许会有所怀疑,之后或许会发觉季淮并没有按他既定的路线一一部署,可那又如何呢?他本身也不信她。

  解释清了一个误会,还有无数的恩怨,季砚并不会因此放过她。

  晏乐萦想了想,只是淡笑,她不愿再解释。

  “还有,我猜……”虞黛却似乎仍有好奇的事,“你想让季淮来宫中,也是为了陛下吧?你想助陛下——”

  晏乐萦打断了她的话,“好了,不必套我话,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其余事,如今要问,我也难解释。”

  近来她总是如此。

  说着说着便觉得疲累,想解释的,想挣扎的,在某一刻又会想放弃,全靠太过痛苦而想要逃离的劲在支撑着她。

  虞黛也有察觉,小姑娘的眉眼间已经开始明显流露担忧,但晏乐萦垂着眸,她没看见,也并不在乎,她揉着眉角,只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

  “晏姐姐……”

  晏乐萦没答话,她又开始走神,说不出话。

  “晏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其实…你还是在意陛下的吧?”虞黛以为晏乐萦是心事藏得深,应当是还有纠结,才导致如今这么痛苦。

  这样对晏乐萦当然并不好。

  虞黛尚未经历过男女之情,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她想的很简单,若是两人原本有情,为何不能好好认清,好好说开,或许依旧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你真的没有爱过陛下吗?”她问晏乐萦。

  晏乐萦原本已开始恍惚,倏然间,这句话却清晰入耳。

  她颤了颤眼眸,感觉凉亭之间的珠帘随风轻荡,想抬头看虞黛,第一眼吸引她注意的却是虞黛身后高高的宫墙。

  她眺望不到更远方。

  这让她有些迷茫,朱唇翕动,这一刻她或许想坦诚,又觉得无力。

  怎么会没爱过呢?

  只是良久后,她音色微哑,也只能说出一句看似像题外话的话。

  “这高墙之后,就是玉衡苑吧?应当就是这个方向。”

  虞黛顺着她所看的方向,回头望去。

  “玉衡苑中,原本有一棵青梅树,少时我常与阿砚哥哥在那棵树下玩,看它一年又一年,开花,结果……”明明眼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殷红墙面,晏乐萦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抹青色,葱郁的,充满生机的,依旧那般美好。

  少年时的感情,在她心中也曾那样美好。

  她和季砚在那棵青梅树下相识、相知…相爱,他们也曾许诺恩爱两不疑,白首不相离。

  “可是,那棵树被季砚砍去了。”

  他是恨她的,他也该恨她的。晏乐萦模糊的双眼间,那尽是美好的葱绿色渐渐褪去,又化作了一片刺目的殷红,刺得她的心也发疼。

  虞黛看上去欲言又止。

  “他很执着,觉得那段往事在心中始终不能过去,可他也曾想过放下,也未必不能放下……”晏乐萦道,“既然将树都砍了,想过忘却,何必又记起?”

  虞黛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决意向她解释着,“那棵青梅树,陛下不让宫人提起,可是…晏姐姐,我觉得应当让你知情。”

  “其实那棵青梅树,并不是被陛下砍倒的。”虞黛观察着晏乐萦的脸色,“据我所知,三年前宫变,季淮逃出东宫,临走前却派人将这个树烧了。”

  “原本我还不大清楚那棵树的意义,但今日听你如此说,我想…季淮也很清楚这棵树对你,也对陛下而言,很重要。”

  “纵火烧树,饶是宫人灭火及时,树也难活了。”虞黛轻声,“我刚进宫时还很好奇,总听宫人们说起这棵树,听说陛下花了许多心思想救活它,可依然无济于事。”

  晏乐萦一直没说话,她在安安静静听着,那片宫墙的颜色依旧殷红,可眼前的红渐渐变得生动,成了八年前青梅树下少年那双殷红的眼。

  她恍惚又看见了他那双哀恸的眸,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后来树还是倒了,将宫墙都压塌一片。”虞黛轻叹一声,“……自那之后,陛下重新修缮起玉衡苑,还将这处的宫墙也加高了。”

  倏然,晏乐萦眨了眨眼。

  眼前那个轮廓模糊的少年尚未落泪,她自己先落了眼泪。

  耳边似乎也有轰鸣一声。

  昔年她和季砚说让她走,他答应了,她做了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每一次都令两人渐行渐远。

  所以如今他不会再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切是这样啊。

  “晏姐姐?”许久没得到晏乐萦的回应,虞黛担忧地看着她。

  晏乐萦的眼泪止不住往外涌,可她却觉得心很空,难得有些无助茫然,呢喃着:“可我已经,说不出那句爱了……”

  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该爱他,还是恨他了。

  她太累,已经无力再去爱他了。

  第61章 消磨殆尽让她走吧,她不该困在深宫里……

  藏在心底的爱意,从前那么坦诚,如今却是谁也说不出口。

  因为彼此心中的爱已经几乎被消磨殆尽,更多的,或许是恨。

  这一切让晏乐萦觉得很无力。

  虞黛不解其意,也不知怎么安慰晏乐萦,后来她只得时而来看望晏乐萦,与她说些体己话。

  虞黛说的最多的便是自己的弟弟,看得出她对弟弟很在意。

  晏乐萦起初会与她有来有回闲谈,可到后来,晏乐萦越发觉得精神不济,多数时候她只是静静倚在贵妃榻上听,很难接上一句话。

  只是她到底有些识人的本领,她看得出虞黛眼中的亮色,这样生机勃勃的小姑娘,还对往后充满希冀。虞黛定然是早就盼着能有新的生活,所以也赌了这一把,决意与她合作。

  心照不宣的是彼此都知晓,季淮只要答应了,此事便可透露给季砚,将奸邪余党一网打尽。

  她们都没有将这个最终目的挑明,但终于到了那么一日,虞黛送来医治她母亲的“解药”,又悄声在她耳旁道:“季淮同意了。”

  那枚虞黛带来的解药装在锦袋之中,晏乐萦收了起来,却没有特地放好。

  她并不是很在意这颗仅是让季淮放下戒心的药,随手将其化入水中,倒进了泥里。

  此时盛夏早过,已快至仲秋。

  世人常说“伤春悲秋”,春日种的许多春花已然凋谢枯萎,秋叶一黄,时景便变得悲怆。

  晏乐萦的心也变得越发压抑,有时她当真会止不住哭泣,却又不知自己在哭什么。

  虞黛离开后不久,季砚回来了。

  他今日下朝早,特地叫人去宫外给她带了时兴的零嘴,要拿给她时,却瞥见她眼眶微红,立刻眸色沉下,有些紧张:“这是怎么了?”

  温热的指腹剐蹭她的眼尾,一点点轻柔摩挲,那般亲昵。如此时候,晏乐萦总能瞧见他眼中的温柔关切,他依然呵护她,如他所言的爱她。

  因她未答,他招手,打算将两个伺候她的宫女叫来问话。

  可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分明

  还是那张清俊的脸,晏乐萦却越来越觉得他和印象里的阿砚哥哥相去甚远,甚至看着看着,她蓦地有些反胃。

  忍住干呕的欲望,她抬手扯住他的袖袍,无声示意他别这么做,又倏然问他:“我母亲如何了?”

  季砚那双大手覆上她有些微凉的手,揉捏她的指尖,似乎想给她带去一些暖意,他安抚她:“你母亲的毒已解开,身子也好转不少,你且宽心。”

  晏乐萦松了口气,直直瞧着他的那双眸却蓦地酸涩,不知怎得,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一双杏眸眨眼就浸满了泪液。

  “阿砚哥哥,你让妙芙去见一趟母亲吧,让母亲寄一封家书给我,我想她了。”

  季砚看了她片刻,神色渐渐缓下,迟疑道:“朕可以让你母亲入宫来看你。”

  晏乐萦却哭得更加悲伤了。

  她摇头,哭到几乎哽噎,还有些不知所措,像是茫然询问他,仰仗他能给她一个答案,“我…如今我这副模样,如何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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