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86)

  良久之后,他神色哀伤地反问她:“阿萦,你可知当年为何我会受制季淮?”

  晏乐萦眼皮颤动,她张着唇,又说不出话。

  她想说,不是你自己非要做那些保证,才将把柄落入旁人手中吗?她又没逼迫他,她又没有想过要和他生死不离……

  可不知怎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喉中艰涩,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告知你的,便是我胸有成竹的。”季砚道,“无论季淮知晓与否,都改变不了。若你不离开,我会倾尽全力护住你与你的家人,彼时就发动兵变,也未尝不可。”

  “……可你走了,我亲手放走了你,你就成为了那个把柄。”

  他不是没有尊重过她的选择,他次次都让她抉择,哪怕她的抉择会将他推入万丈深渊,可若是她想要的,彼时,他心想,那也未尝不可。

  可是她一次又一次选择,却一次次想着离他更远,乃至永远都不回头。

  他不想再应允。

  “我不求你次次都会选择我。”他的音色已十足卑微哀惋,像是想将心剖出来给她看,让她看清其下藏着的恨与不甘,和绵绵不绝的爱。

  “我只是想求你,有一次愿意选择我……”

  最后,他凄楚自叹,“可是你一次都没有,雁雁。”

  晏乐萦愣了许久。

  她似乎还想笑,最后弯起的眼尾淌下却是眼泪,终于她什么也不再说得出口。

  *

  一切终于结束后,季砚将晏乐萦放在拔步床上,见她面色依旧泛着迷蒙红潮,不住颤栗轻喘,他替她将汗湿凌乱的发拨开,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仍然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鼻尖,叫她露出那双清丽的眼眸。

  替她掖好锦褥,打算待她稍事休息,便传唤宫人抬水。

  晏乐萦却忽然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

  满是水光浸润的眸变得温暖柔媚,充斥軟态,她低声向他解释道:“我之所以还想让虞黛来找我,是因为…她是我的亲人。”

  季砚顺着她扯住他的手,慢慢将视线定在她的身

  上。

  美人依旧娇弱无力,垂着螓首,她没有看他,不知是不是在思忖,也或许是太累,说起话来有些断断续续。

  “之前你与我说过,她或许与我有亲缘,我母亲本是江南人士…想了想,我便让青鄢去查探了一番。”

  “此事还有我母亲佐证,你大可以叫人去问问她,虞黛本是我姨母之女,昔年我外祖父家落败,母亲与姨母分开,多年未曾见,怎知如今还有亲缘再续之日。”

  再抬眼,她哀声恳求,“我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与她说说话。虞黛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已看不见宫外的亲人,连妙芙都不被允许相见,如今,连这唯一的妹妹,你都不肯让我见吗?”

  季砚有一会儿没说话。

  因他早已顿下脚步,晏乐萦没再扯弄他的衣袖,季砚却重新抚上她的细腕,不时拨弄着那腕上的细金圈。

  见状,晏乐萦有些急切,又道:“她既是你的人,你又担心什么?还怕我与她说了些什么传不去你耳朵里么。”

  季砚又将金圈转了转,倏然开口道:“阿萦,你在吃醋?”

  晏乐萦一怔,顿起烦躁之意,想将被他抓握的手抽离,蓦然却被他攥得更紧。

  “……季砚?”

  季砚未应,而是抚过她的腕,掰着她紧握成拳的手,让她摊开掌心。

  “你握着拳。”他喃喃着,“从前你吃醋时,总会不自觉握拳……”

  晏乐萦愣住,冷笑着连声反驳:“你在胡说什么?根本没有的事,我何曾——”

  “雁雁。”季砚打断了她的话,“难道你真的从未爱过我吗?”

  她朱唇微张,她晓得自己此刻应当反驳,可她努力想说出去些什么,那句本该轻巧至极的“没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然爱过啊。

  饶是她心说无数次,她曾经也不在意季砚身边有多少人青睐他,可到底爱会令人真情流露,患得患失,季砚曾惶恐她会离她而去,甚至至今还在求她在意,她也不是没有过如此时刻……

  她也会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泛酸,一想到若他往后要娶别的小娘子,就要忍不住落泪。

  可除此之外,晏乐萦又有一丝迷茫。

  她从未发现过这个细节。

  甚至,她早就不会如此做,起初她听季淮提及虞黛,甚至听季砚亲口提及虞黛,她心中都毫无波澜……为何如今又有了?

  再用力,她的手彻底从季砚手中抽出,晏乐萦错开季砚饱含探究希冀的眼神,只道:“你多想了,只是被你捉住手并不舒服。”

  季砚薄唇翕动,他似乎还想揪着这点不放,可再度望见她眼底的泪水,最终没再多言。

  但他答应了她,让她和虞黛见面。

  第59章 坐以待毙她恨季砚算计了她。

  春日的天当真诡谲多变,时而郎朗晴日,时而阴雨绵延。

  今年更是气候蹊跷,暮春已至,雨却仍未停。

  在此之后,来栽花的宫人尽数换了一批,后又逢近一月的阴雨天,除了季砚几乎无人踏足这处宫殿。

  连日昏沉绵暗的天,也让晏乐萦的心越发低沉。

  她开始看什么都觉得无趣,做什么也都觉得无精打采,多数时候,即便季砚替她将金链解开,她也懒得去廊下看花看雨,就安安静静卧在贵妃榻上发呆。

  有时候,浑浑噩噩间,她觉得自己都不再像个人,更像是被豢养着的宠物,所以也无需多做什么,多说什么。

  但更恐怖的不止于此,在这么一段说漫长也不漫长,说短暂却也不短暂的日子里,因为唯有季砚靠近她,她不想如此,又忍不住好像在期待着他的到来。

  他离开后她会觉得不安,惶恐,焦虑,只有他在她身边,靠近他,哪怕他要与她欢缠交好,但可以贴近这么一副血肉之躯,与他说说话,她好像才有一种她还活着的感受。

  这样的感受又令她摈斥,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是爱他,还是恨他,亦或是她本来应该对他丝毫情绪也没有,却被迫日日与他相对,只能将一身情绪都系在他身上。

  如此的想法在反复折磨她,分不清爱与恨,分不清欢喜还是憎恶,直至暮春后,晴日重现,季砚终于履行了承诺,让虞黛来陪她说话。

  那一日,晏乐萦总是淡淡的神情之间,才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她彻底在心中拿定了主意。

  她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失去自由。

  ——她会疯掉的。

  *

  临至端阳,春夏交接之际,难得的晴日一下叫天变得炎热起来。

  晏乐萦褪去春衫,今日特地换了身鲜妍的湘妃色苏绣襦裙,缎面也绣着淡粉色蔷薇,冲淡了面色上的苍白。

  季砚近日忙着端午祭祀之事,白日总不在,可因着虞黛要来,晏乐萦反而不再那般焦躁,一来二去,神色间竟也真有几分轻快。

  可虞黛见到晏乐萦之时,还是觉得她与从前大为不同。

  晏乐萦曾是个极在意穿着打扮的娘子,不是说她非要穿金戴银,而是一应着装都有讲究搭配,尽管数次与虞黛相见,有时比之今日还素雅,可一定是精神十足的。

  她今日一袭淡粉夏裙,本是娇嫩生机的颜色,戴金花簪恰相宜,如今鬓上却唯有一支简雅木簪,并着两枚玉钗饰发。

  除此外,虽是施了粉黛,那双曾经盈盈动人的眼中也带着几分倦色。

  像是极尽心思打扮,也掩不下其中的心涩空洞。

  “你来了,坐吧。”

  可晏乐萦一朝她看来,虞黛又不这样觉得了。

  只是一个抬眼的动作,这个惯常爱敛藏锋芒、故作柔态的娘子,一下露出了其下极强的目的性。

  虞黛明面上到底是季砚的人,她只要一开口,比晏乐萦要管用许多。她略一思忖,屏退众人。

  晏乐萦冲她笑笑,斟茶递给她,心觉果然如此。

  虞黛还在替季淮办事。

  “公子难道不想要真的机密图吗?”见众人都退去外殿,晏乐萦开门见山道。

  她如愿得见虞黛眼眸渐深,她想着,季砚并没有骗她,这事他只与她透露了。

  “……娘子何意?”虞黛笑了笑,接过了茶盏,“当日,可是晏娘子毁约在先,递上了一份假机密图。”

  这事晏乐萦从没有否认过,因为她给季淮的当真做了假。

  在此之前,与季砚在含凉殿相处的许多时日,她想过太多,也纠结过太多次。

  她的目的从来都只是彻底远离这些人和事,救下母亲重新过安稳的日子,她一直说自己只顾着这一件事,便是如此。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置社稷江山不顾,没有想过要皇权相争,天下大乱。

  哪怕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商贾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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