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顷刻间将她淹没,水纹荡漾,略带薄茧的手抚摸着她的肌肤,她又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怕水因为曾经濒死的回忆,成了一种生理性的抗拒。晏乐萦抵着季砚的肩头,还没被他亲一会儿,她就摆动着手想要逃离。
季砚一顿,热息瞬然扑面在她眼睫,水雾凝结的水珠也被他细细吻去,清淡的梅香在此刻竟然是暖的,意外抚平了一些她心头的躁。
旋即,他托着她的腰身,让她浮出水面。
晏乐萦感觉自己的背又抵上汤池玉砖,稍稍一滑,借着水的浮力坐上了岸。
她稍稍诧异,手下意识撑在玉砖上,迷糊低头望向水中的他,又被他的手搭在膝上迫她分开。意识到此刻的坦诚相对,水下至少还有遮挡,水上却彻底没有,她的脸霎时通红起来。
“阿砚哥哥……”晏乐萦嚅嗫着,生起无措。
对方却在夸赞她,他眼眸渐深,勾起笑轻声道:“雁雁,你很漂亮。”
“……”
“别怕。”季砚又轻叹了一声,“昨夜叫你受累了,今日朕补偿你。”
晏乐萦尚未反应过来是何种补偿,她懵了一会儿,温軟唇瓣已然覆上她的身。躯。汤泉池中,雾气袅袅弥散,深秋寒气渐重后,蒸腾的热雾在空气中变得越发明显,朦胧间仅有两人上下缠。抵的身影。
含凉殿的汤泉池,本是用作季砚祛毒的药浴。
这处汤池,由三年前自紫宸殿引活水而来,建得并不算太大,池水也没有太深,池沿稍低,季砚又生得高大,即便晏乐萦坐在岸前,他也需要微微倾身一亲芳泽。晏乐萦没有想到他这么突然,自他贴来的那一刻,脊骨似过了电流般荡开酥。麻,一下就半软了身子,喉间发出无意识的嘤。咛。
今日两人下水泡汤的动作并不激烈,饶是如此,因此刻的温存,还是有不少涟漪一浪接一浪往池沿铺荡,很快玉砖上便积了温水。
池边变得湿滑,晏乐萦往后仰的身躯逐渐支撑不住,只得又往前按着他的头发,偏偏他还依旧捉着她的大蹆不依不饶。到了后来,她涂着蔻丹的手随着娇吟声无意识抓着他的背,双蹆绷紧,连声摇头,“离开,你离开……”
两截如玉白皙的小腿在池水里扑腾,荡开圈圈涟漪,溅起温热水珠,不少溅落在季砚清俊的脸庞上,连他的眼睫上也落了几滴。
晏乐萦微张着唇,胸口起伏不定,眼前似乎也蒙了水雾,她委屈地盯着殿上雕梁,只是还没喘息一会儿,又被人揽着腰拖回水中。
季砚俯身来亲她,薄唇间的水泽将他的唇瓣润得晶亮殷红,晏乐萦却气得掉眼泪,怎么也不肯被他亲。
“走开你——呜。”
还是被亲了,季砚含糊呢喃的声音在彼此唇齿间,他轻哄她,“自己的东西嫌弃什么?”,这话更是将晏乐萦气得脸色青红一阵,用力咬了口他的唇。
季砚吃痛,微皱眉尖,却仍不肯放过她的唇瓣,反复轻啄,舌头舔过她的唇角,最后抵着牙面叫她张唇深吻。
晏乐萦又一次几乎被掠夺所有的呼吸,但怪异的是,季砚轻拍她后背的大手却抚平了所有的抗拒。
她当真如他所言,不再那么怕身体浸在水中,甚至渐渐随着他的节奏坦然浮沉,唯有在某一刻激烈水花展开时,哭喘着叫他不许使坏。
“不舒服么?”他的声音染上暖色,带着缱绻温情,“嗯?”
晏乐萦回答不上这个问题,直到泉水彻底平缓,她还有些恍惚。倏地,温暖的手指贴着她的颈,挑开她颈上的璎珞。
晏乐萦眼皮一颤,好在季砚只是觉得红宝石太突兀,将它绕去了她背后,而后紧紧拥住她。
这场情事有些漫长,到了此时,晏乐萦已有些昏沉,但季砚好似心情很好,他依旧抱着她温存,时不时吻着她的眼皮,鼻尖,唇瓣。
某一刻,他兀得温声开口:“雁雁,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在想你。”
晏乐萦一下猛地回过神,错愕看他。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她有料到过这样的话吗?自然有过。
她心知他对那段情始终无法释怀,自然也能想清楚他还有多少顾念。可心中所想,总归抵不过此刻他清晰的字字句句。
“想你年幼离乡,去江南会不会过得不好;想你会不会另嫁他人,彻底忘了我;亦或者,是不是……”从头至尾,都没有真正爱过他。
因而她可以轻而易举丢下他,又可以在八年后风轻云淡与他重逢,假意接近,毫无真心。
季砚唇角微翕,见晏乐萦杏眸间隐有泪光,他一顿,软下心换了个话题,“还记得少时一起玩耍的事么?”
随着他的话,晏乐萦不由得也想到了那时。
破涕为笑,她笑意清浅,颔首道:“当然记得,不过说玩耍可不对,多数时候都是我追着你玩,你要么在看书,要么在练武。”
季砚微微凝噎,“何来你说的这般。”
“就是啊,阿砚哥哥小时候就是冰块脸。”她娇嗔,“我这么好看的小娘子在你面前,你都不为所动。”
他没有不为所动。
季砚眼前浮现着少时的一幕幕画面,薄唇微启。
屋内看书时,那本书永远是对着窗外晏乐萦的方向,他在看字,可视线总是不自觉凝去那娇俏的身影上。
院内练武时,他的每一招落势,也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她,盼望着抬眼便能看见她夸赞的容颜。
那块幼时被人残忍无情嫁祸、抛弃后的黑黢黢的空缺,曾在那时,又被那个明媚的小娘子一点点填充起来。
要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身影,他才能心安,被温暖填满,被满足充盈。
只是……
季砚神色稍微暗下,唇角却因她的娇声佯怒,不自觉勾起,偏头动静,“如今可是如你所愿动了?”
晏乐萦蓦然感受到动静,气得娇容泛红,杏眸含泪,要去扯他的发。
季砚轻巧躲开,转移话题,“朕还记得,有一回你生辰来找朕,结果于风雪中迷了路……还是我找到你的。”
晏乐萦的手一顿。
其实她早就记起了那一次的往事。
回过神来,她渐渐真的舒展眉眼,因为对回忆的惧怕好像淡去了,余下的感受是美好。
她轻笑一声,“是啊,我也记得那次,彼时我都快哭了。雪实在太大,我只好蹲在御花园的假山边上缩成一团,最后还是你将我抱回去了。”
“你啊,总是那么让人不省心。”季砚感慨,极为自然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晏乐萦也能很轻易勾住他的脖颈。
青年帝王湿透的发丝间,雪中春信的香气仍幽幽渡来,熟悉无比。
被人触碰过的鼻尖倏然有了酸意,晏乐萦忽然心起了一个想法。
她很希望,时光就停留在此刻多好。
多想多想啊,好像彼此间从无背叛、猜忌、试探。
可是一切已经发生了。
她埋首在他颈间,轻声呢喃,“再不省心,阿砚哥哥不还是一次次纵容我么……”
头顶的呼吸好像乱了一瞬,但很快,叹息无奈的声线传来。
“原来你也清楚。”
晏乐萦答无可答,她只是笑了笑:“就这样永远做我的阿砚哥哥,永远纵容我,好不好?”
季砚沉默了片刻,突然,他挑起了她的下颌。
露在水面变得有些温凉的指尖摩挲着她的下巴,有些痒痒的,晏乐萦下意识想往后缩,又被他搂着腰与他贴得更近。
在水雾弥散间,晏乐萦看见他如曜石乌沉的眸复杂至极。
但更清晰的是他眼尾
的那一丝微红晶莹。
不知是温存的汗珠、水珠,还是他的…泪珠。
“好。”他道。
晏乐萦顿了顿,又听见季砚呢喃着:“你依旧是我的雁雁妹妹,永远都是……”
她的心一颤,当真落了泪,又被他的指腹极尽温柔地抹去,在他的引导下,她回应他:“阿砚哥哥,我也一直在想你。”
但这一刻,晏乐萦也忽然意识到,先前他所有的逞凶冷漠多数是因为心中有怨。
可是一旦她给了他一个理由,或者他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理由,那些汹涌的爱便会喷薄而出。
眼睛变得酸涩起来,她主动吻上了他微凉的唇瓣,说了今夜唯一一句真心实意的话。
“你也永远是我的阿砚哥哥。”
是曾经最好的青梅竹马。
这一点在她心中的确没有变。
那个她心底的阿砚哥哥也没有变,原来一切真的长长久久地烙印在她心底,变得唯有一点,就是人依旧在,可她的爱或许已经不在了。
*
过了阵子,晏乐萦的风寒彻底好了。
季砚说自己会兑现诺言带她出宫去玩,可近来他政务繁忙,农事秋收即将收尾,此时诸多赋税事宜需与大臣探讨,之后又是寒衣节祭祀,在此之前,他说可以先陪她去御花园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