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59)

  晏乐萦磨墨的手稍顿,眼皮轻颤,笑了笑。

  好在他没有说什么你是不是给别人磨过,她真是怕他那副拈酸吃醋的样子。

  “突然想做了。”她面上未露什么神色,只四两拨千斤道,“你若不愿便算了。”

  季砚倏尔轻道:“我是怕你不愿。”

  这下,晏乐萦微怔。

  季砚却已翻开奏折批注起来,他看得认真专注,晏乐萦不再好追问什么,可心思到底开始飘忽远去,想琢磨琢磨他的话有什么意味。

  心不在焉了也不知多久,季砚搁笔,瞧她还一副出神的模样,他未出声,便静静望她。

  待晏乐萦再回神,正撞入他漆黑的眼瞳。

  太多次,她只要回眸,就能瞧见他正在看她,令人心中生出些微弱悸动来。

  “雁雁。”季砚忽然问她,“这些年来,你在江南过得可好?”

  他冲她伸出手,明白她不愿坐在那贵妃榻上,干脆叫她与他同坐。

  天子坐的何处都能视为龙椅,御座很宽,坐下两个人足矣,晏乐萦微顿,还是依了他的意思,与他比肩而坐。

  闲话家常而已,比起要说其他都好,晏乐萦想了想,挑着能说的尽数说给了他听。

  “刚去江南时并不算好,父亲要另娶续弦,家中两个弟弟立刻投奔了新主母,明里暗里挤兑我,说要将我趁早嫁出去……”

  要激起对方的怜悯,自是将往事说的越可怜越好。但这是事实阐述,昔年间,晏乐萦真的经历过这些。

  眼见季砚眸色微暗,揽住她的手收紧,晏乐萦又笑了笑,略过这个话题。

  “我不肯依,曾经跟在我母亲身边的老嬷嬷为我指了条明路,说从前母亲在江南有处产业……”

  若非是父亲默认,续弦夫人也不会那般针对她。

  彼时,父亲抛下了母亲,他心中的愧疚难堪没有酝酿得更深,反倒成了一种唯恐旁人发觉他这个污点的惧。

  他自然也看她不顺眼。

  晏乐萦无路可走,自然只能咬牙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孤注一掷将所有母亲留给她的积蓄砸了进去,好在结果是好的。

  “画舫收留了很多无依无靠的男子女子,阿砚哥哥别看面上许多人光鲜亮丽,实则从前过得都不算如意。”

  那些人多是官犯之后,明明罪非他们所为,可先帝在世时重典治国,轻罪也要罪连九族。他们再无所依,又无法如寻常庶民一样做工,只能寻求画舫庇护,努力学一项技艺,再反哺报答画舫。

  当然,收留他们肯定也有赏心悦目的原因。

  但这个不能和季砚说。

  “除去他们,还有杂役们、婢子们,也都是俗世百态里的可怜人。要么是家中有垂老双亲,要么尚有病弱稚子要照料,做不得长工,哪怕我将工钱开得低,他们也乐意来,手脚还勤快麻利。”

  晏乐萦又眨了眨眼,不知怎得,有种莫名向着季砚炫耀的心思萌发——想对他说,看,她早就不是昔年那个软弱无能的小娘子了。

  “压下来的那些钱也不是不给他们,多数当做赏钱发,若谁做得最好,我还会额外添上一笔。”

  季砚一听,哑然失笑,“鬼灵精。”

  “起初画舫只有仆从几人,并着几个哥哥姐姐,那时我也会帮工,替他们上妆打扮。”

  “后来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便挑了几个手巧的娘子,一些专顾着美人们裁剪衣着,一些顾着鬓妆首饰。要知道,这卖艺也有一番学问,那时我常与妙芙在街巷中去听,去瞧,看看有什么时兴的……”

  晏乐萦说的眉飞色舞 ,一双漂亮的杏眸尽然被点亮。

  季砚认真注视着她,忽然有些怔。

  娇柔的美人丰肌秀骨,粉妆玉砌,分明仍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并不像能做什么活的人。

  可她在离开他的八年里,却当真能做这么多事。

  这一刻,好似她过分妍丽的外貌不再那么夺目,却有什么更具华采的光芒自那晶亮的瞳孔间生了出来。

  她变得不再那么能让他掌控,仿佛随她心意,她便能逍遥自在,从此离开。

  因着如此浅淡的想法,季砚的眸却骤然沉下。

  “该不会有谁帮过你吧?”他沉声问。

  第43章 心存怀疑他音色喑哑,“帮帮我。”……

  晏乐萦顿时歇了侃侃而谈的心思,她很快听出他言下那丝不虞。

  这也让她觉得不爽快,这人当真生性多疑,但除去这个,更令她觉得不忿的是他始终觉得她只是个娇柔的小娘子。

  依旧像笼中燕雀,像引颈待戮的猎物,她应该柔顺乖巧,留在他身边,做他长年累月积蓄起不甘后势必要掌控在手心的旧情人。

  她立刻撇嘴,反驳起来快得很,“你还在怀疑我,阿砚哥哥。”

  “明明那日你都听侍从说了,江南商帮多数与季淮勾结……”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尾微红,“与其怀疑我,还不如快去查查季淮到底与谁勾结,除去那个大坏蛋!”

  季砚沉下的思绪,很快被她的娇声打乱,一听她如此道,倏然舒展眉头,“他在你心中是大坏蛋?”

  “不然呢?”

  晏乐萦嗔他,想去掰开他拢在她腰间的手,却引得那有力的臂膀往上一提,将她整个捞去了他腿上。

  她一噎,为洗清冤屈,暂且不与他计较。

  她继续道:“当年的事……后头一想便能琢磨清楚,我本是赴你的约,却被先帝请去了水月台。季淮若是早就盯上你我,自然那时便有他的意思。”

  “那日……”她开口更缓了些,于灯火朦胧下去瞧季砚冷峻的眉眼,见他神色平和,才小心翼翼继续道,“我也是怕季淮跟在我身后,我不敢生事,才…对你说了那些不好的话。”

  主动搂上季砚的脖颈,昏黄的灯色下,他的锦袍被她弄乱了些,一条尚且狰狞的鞭痕从绵白衣襟间露出,明晃晃落入她眼底。

  但她只当做没有看见,温声凑去他耳畔道:“阿砚哥哥,雁雁希望你不要再提这些往事,好不好?”

  季砚沉默了。

  从她的角度看去,她能瞧见俊逸的男子抿着唇,喉结一滚,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她唯恐他还要怪罪,先一步吻上他锋利的下颌,轻轻舔舐,渐渐辗转至他的唇瓣。

  像乖巧的小猫示好,她以虔诚又委屈的姿态,求他原谅,如他想看到的那般。

  “我晓得你还在严查画舫。”她又小声道。

  与季砚对视着,她极为干脆,“不如将画舫解散吧。”

  这下,季砚眸光微闪,侧目乜她。

  “他们都是可怜人,可也该是自由身,纵使戴罪,但我信阿砚哥哥不会与先帝一般重刑治天下。我已不在江南,他们没了依靠,要留者便留,但我想……他们之间大部分人,大抵还是想过更坦然的日子。”

  望着她的那双乌眸背着光,晏乐萦很难瞧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觉得如潭水深渊,窥不见底,复杂至极。

  但最终,他紧抿的薄唇被她撬开,松下,他点头答应了下来。

  晏乐萦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原本她早做好了打算要青鄢带着人来京城,季砚却一直把控着画舫不肯放人,如今这桩心事才算半了。

  “先用膳吧。”季砚不再有其他想说,瞥她一眼,只如此道。

  不必对峙废心力,晏乐萦自然应下,随后又话了些家常,她便打算请辞,季砚却蓦然捉住她的手腕。

  意思很明显,今夜,他想叫她留下。

  没有拿了好处还卖乖的道理,晏乐萦无意与他在这种小事上起争端,左右近来他都只是搂着她睡,给她当暖炉而已。

  她笑意盈盈应了好。

  只是夜里两人一同躺在雕花拔步床中,锦被下悉索动静,一双大手探过来,晏乐萦哼了一声,才明白今夜他没想老实。

  火热的身躯拥住她,几乎将她手脚都缠住,晏乐萦微僵,喏喏哼唧:“病…病还没好全呢。”

  男人的鼻息就在她颈后,流连的热气令人自脊骨处荡开一阵酥。麻。

  她感觉颈上有些痒,扭着腰要避开,却惹得季砚将她搂得更紧,几乎将头埋在她肩上,发丝也拂过她的耳际。

  更痒了。

  随之渡来的还有缱绻幽然的梅香,那般熟悉的气息,无孔不入。

  “好雁雁。”他的音色已有些喑哑,难得示弱,“……帮帮我。”

  晏乐萦:……

  含凉殿主殿比她如今住的偏殿大了不少,宫人退下后一切悄然无息,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二人。

  这不同于前阵子他在偏殿与她同宿,那里伺候的侍女离不了太远。

  尤其妙芙担心她的身子,对季砚严防死守,恨不得就搬张榻睡她身边,他因为理亏,也不好说什么——难怪先前他不发作,顾及她身体是一回事,恐怕还有没找到时机的原因吧!

  默念“拿了好处不能太快翻脸”,晏乐萦呼出一口气,由着他牵住她,指引她握上,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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