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33)

  三年前先帝病重,将要立传位诏书,众人皆以为之太子会顺势即位,怎知昭宣门前骤然发动政变,季砚以“太子异心,蓄谋弑父”之名一举突破宫闱。

  宫门一闭,再开,那道传位圣旨便成了“五皇子季砚护驾有功,宜承大统”。

  先帝不日就驾鹤西去,太子一党草草倒台,逃去江南,这一切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后势也锐不可当,季砚手段干脆狠辣,摈斥异己,再有不忿质疑之声,也在重压下很快散去。

  晏乐萦在民间听着那些暗地里的议论声,听了三年。

  事实究竟还有多少残酷,她不清楚,可无疑那场宫变一定是惨烈的。如她与季砚所说,朝堂之争,哪有不见血的呢?

  可她了解季砚,季砚看似雷厉风行,却并不如季淮般喜欢随意折磨人。冤有头债有主,无辜之人,他并不会多加为难。

  许多年前……

  “娘子这是何意?”江九自然不知晏乐萦心中所想,纳闷追问。

  晏乐萦想,在许多年前,也有那么一日,她在这偏僻宫苑边上无意瞧见宫中一个丑奴,因而吓得吱哇乱哭,季砚抱着她哄了很久,告诉她那人是宫中的老人,曾在谢贵妃手下当差,后来贵妃失势,又辗转成了他的手下。

  谢贵妃曾盛宠一时,却与她的姑母一般无所出,曾想将季砚记在自己名下养育,又在转头有孕后将季砚抛弃。

  季砚或许恨极一切将自己弃之如敝屣的人。

  那贵妃倒台的理由太过蹊跷,从前晏乐萦想不明白,如今见识过季砚的手段,难免会想到昔年贵妃之事是不是有他推波助澜?可饶是如此,他仍没有迁怒贵妃宫中的宫人。

  季砚实则善待宫人,尤其怜悯那些凄苦之人。

  正如昔年被宫变牵连的宫人,在那之前,先帝重病垂危,真正能在面上只手遮天的还是季淮,季淮惯会折磨人,宫人们必定饱受摧残,可季砚不会放任不管,若还有活下来无所依靠的,一定还会被他留在宫中。

  只要随便寻一个人。

  只要随便寻到一个人,她就能借由旧事发挥。

  “使点苦肉计罢了。”晏乐萦没有多言,她不信任何人。

  只将这计策大致透露给江九,江九领意,便点头退去。

  夜色迷朦,最终又只剩她一人。

  *

  晏乐萦没想到的是,翌日晌午,一样多日未见的季砚竟也到访了。

  彼时她正在替妙芙梳着前阵子江南时兴的发髻,听得通传时也来不及将桌案上一众首饰收起来。

  季砚行步入风,迈进后院,只睨了她与妙芙一眼,语焉不详道:“你这双手,此刻倒巧了。”

  晏乐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许是三伏天已过,天躁渐无,人被暑气熏得蔫蔫的精神气也回来了。

  今日晏乐萦难得穿了件鲜艳浓丽的衣裳,烟霞红团云纹的长外衫,下着一条湖蓝色绣双蝶褶裙。

  衣衫略长,因而只露一半裙边,一条细缎带束在腰间,将盈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更加曼妙,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明媚又朝气,极为动人。

  不过,季砚看了她一会儿便收回视线,他目色淡淡,“叫侍女们收拾好,便备膳吧。”

  晏乐萦:

  突然到访是来吃饭的……?

  她疑惑的神色太明显,可季砚不予理会。数次的相处都是如此,季砚不再如从前一般乐意对她施以耐心与温柔,多数时,只随着他自己的心意行事。

  他一面想以此表达着

  对她的疏远与怨恨,一面又好似无法自拔般,接近她一次又一次。

  晏乐萦没再多问,只是心中到底生出几分忐忑。

  巧合么?

  好似数回都是,江九到访,他便来了。

  晏乐萦不由又想到了还留在自己身边好好伺候的流萤,为何直到如今,晓得了真相的季砚还没有发落的意思?

  难道这数次江九来访,他也看穿了,但他也没有……拆穿她。他在等什么?等她露出更多的马脚?

  如此想,晏乐萦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夏日不冷,可如此看去,灿然盛开的花仍是因他的到来倏然萎靡。

  季砚并不心疼,见一桌好菜呈上,晏乐萦依旧没有动静,于是勾唇,轻叩桌案,似催促。

  “愣着做甚?坐下吃吧。”

  白玉扳指随着他的动作,无意间也叩在木案上,玉质声变得沉沉,骤然将晏乐萦缓回神,她只好坐在桌前陪他一起吃。

  虽然她并无什么胃口。

  好在食不言寝不语,季砚未发一言,可饭后也未打算离开,而是叫人备了纸墨笔砚,犹自在房里写起了文书。

  但也没让晏乐萦有犯懒的机会,他叫她研墨。

  这会儿本是她的午睡时刻,昏昏欲睡之际,晏乐萦在心中骂了他数遍,自己不睡还不让别人睡——

  “瞪什么?”季砚察觉了她的视线,淡淡瞥她一眼。

  晏乐萦笑道:“陛下看错了,民女眼睛生得大,只是看着像瞪人,不是真瞪你。”

  随口一说,怎知季砚还真搁下纸笔,拽过她的手将她拉至身前,刚研好的墨险些洒了,晏乐萦娇呼出声,又被他的大掌捂住唇。

  “备盆热水。”季砚对外吩咐道,“之后,都退出去。”

  明明是很轻的一句话,可在屏风外候着的侍女们一直屏息以待,自是听得一清二楚,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又很快退下,热水被搁置在一旁,余下唯有季砚与她。

  晏乐萦不明所以,一直被他捂着唇,巴掌大的俏脸仅余一双清凌凌的杏眼露在外面,双眸微瞠,眼波潋滟。

  酥酥麻麻的热气正透过香软的檀口呵上他的掌心,似乎也引起腰。腹间一簇热意往上窜,季砚微微抿唇,松开了手。

  “你干嘛?”鼻息间残存墨香,还有一丝缱绻的淡梅香,晏乐萦立刻羞恼道。

  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叫那双倒映着他的杏眸更加清亮生动,瞳仁里还有烟霞色的裙袂飘动,是她又想要挣扎逃窜。

  季砚紧紧抿唇,端详着她那双眼,半晌后,只道:“这双水盈盈的眼,瞧着着实令人烦郁。”

  那就别看她啊!晏乐萦在心里翻白眼,那他贴过来做什么?

  他又问她,“前阵子朕叫应庆送来的书,你可认真研学了?”

  晏乐萦:“……”

  这下她原想还击的话一下被打岔,那自然是没看的。

  “看、看了,自然看了。”心中那般道,嘴上又是另一个说法,晏乐萦察觉揽住自己腰肢的手收紧,不敢再任意扭动,悻悻笑着,“民女悉心研读,奉为经典,实在感悟颇深。”

  如果翻了两页也算看,那她自然也是看了,晏乐萦又如此心想,便也有了几分底气。

  “哦?”季砚不置可否,挑眉,“那将你的感悟展开说说吧。”

  沉默一小会儿,晏乐萦脸不红心不跳道:“因是封为经典,日日攻读仍觉‘纸上读来终觉浅’,每每读上几页,都觉得需停下静心悔悟一番,如此才不算亵。渎了这般神书……”

  季砚笑了一声,仍在看她那双明亮的眼,“继续说。”

  “就…就是觉得,做人还是要静心沉气,不可急于一时,须得就着那书细细感悟——”

  忽地,晏乐萦觉得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被人抱了起来,又将她放去了床榻上。

  “好端端的你……”她还有些懵,脑子里却警铃大作。

  夏日不止衣裙轻薄,鞋袜亦是,在方才一刹的挣扎间鞋袜被甩落,连带着衣衫鬓发也稍稍凌乱,晏乐萦想往床里间躲。

  青年帝王却不给她这个逃窜的机会,乌眸微沉,长臂一伸,便捉住了她细嫩的脚踝。

  “还是如此巧言令色,谎话连篇。”他轻呵。

  显然,季砚听腻了这些谎言,也看腻了她如此说谎不打草稿的矫揉模样。

  “……你要做什么?”晏乐萦小声问。

  “做什么?”似乎觉得她的发问好笑,季砚犹自重复,盯着她已悄然漫上绯红的莹白脖颈。

  眼见那丝艳红色泽慢慢蔓延至她的脸颊,才冷淡勾唇道:“自是给点惩罚,叫你好生长长记性。”

  第29章 亲身躬行叫她一点点融化在手心。……

  热水蒸腾起水雾,氤氲了红木屏风上的荷花图。

  骨节分明的手浸入银盆中,带起泠泠水声,季砚面无表情净过手,又用丝帕将双手细细拭干。

  这个年轻的帝王,还一如当年,喜静,也不喜外出。他的皮肤略微苍白,一双手也是白皙如玉,不过因生得高大伟岸,气质上倒没有半分病弱气。

  晏乐萦倚在榻上,缩着细颈,瞧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擦干了,因着不明就里他方才的话,见他重新往这处走,下意识还想往里头缩。

  虽是有几分惊疑不定,可晏乐萦又想,至少这次他来,没有再揪着季淮的事不放了。

  他应该也彻底清楚,想从她口中听到准确的答案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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