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15)

  季砚却意识到了。

  许多年前,她便惯用这般手段,次次直截了当、任性娇纵地要他剖白心意,表明他的爱给她看。

  季砚眸色轻嘲,这次终于抬头 ,直直与她对视。

  “好一个故人非故……”季砚轻勾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可他竟当真没有生气,而是微扬下巴,淡声转开话题道:“水已开,斟茶都不会了?”

  晏乐萦睫毛轻颤,迟疑间,抬手倒茶。

  水沸声因抬起茶壶而渐熄,又起茶水落下的泠泠声响。

  片刻寂静后,忽得又听对方开口。

  “忆了这么一长段,如何我在你眼前,那声‘哥哥’为何不唤了?”

  晏乐萦:……

  轰隆一声,前两次对方横眉冷目的“住嘴”再次浮现耳边,可他这话开了口,她又不好搪塞。

  ——因为,的确是她昨日趁着季砚不在面前,对着宫苑门前吼了几嗓子。

  那本来是她将季砚吸引来的第一步计划,试探。

  结果被昨夜到访的侍卫打断了后面的节奏。

  晏乐萦不了解如今的季砚,却了解从前的他,他反问的语气一般分为两种:一是了如指掌后的调侃,二是怒极反笑后的气话。

  眼下,看着他长大后冷峻的脸庞,深邃乌眸间流露出的一丝冷嘲,晏乐萦果断做出判断。

  应当是二者兼有,更恐怖了。

  “哥……”果然,第一个字音才启唇,年轻的帝王眼眸沉冷。

  晏乐萦连忙轻咳,话音一转,“‘哥哥’如何是民女能喊得的?陛下已有妃嫔,民女不敢僭越,还是避嫌为好。”

  此言一出,季砚反问她,“你从何得知?”

  从何得知……

  晏乐萦分不清他的话是试探,还是想要借此来贬低她,沉默一瞬,她还是如实作答,“昨日,民女的确喊了陛下几声,陛下没有来,但……娘娘来了。”

  这是真的。

  昨日午后,她琢磨着自己也该有些动静,在宫苑前期期艾艾喊了两声,没喊来季砚,却喊来了一位身姿婀娜清丽的娘子。

  美人坐在驾辇上,云鬓高束,裙衫华贵,盛夏午后的日光毒辣却也耀眼,衬着她鬓边的衔珠蝶形簪熠熠流光。

  晏乐萦这辈子没穿过那么华贵的衣裳,也没戴过那样精致的首饰。

  但她少时见过族中姑母穿,那是宫妃裙裳的形制。

  结合季淮与她透露的消息,季砚有一位宠妃,虽未看清来人的容貌,但是谁不言而喻。

  “……娘娘?”季砚咀嚼着这个词。

  但很快,他眉峰染上冷意,又沉声嗤了一句,“你也会在意。”

  少言的人,令人很难窥见他的心声,何况彼此间曾有的默契也早就破碎。

  而如他所言,晏乐萦从前也不是个多在意旁人情绪的人,或许博爱之人最薄情,她时常能很快收拢人心,自然也容易在爱中迷失,照单全收,又统统放下。

  季砚生得俊美无俦,却备受先皇冷落,是以曾经在旁人看来并非高不可攀,也就吸引了不少年岁相近、抑或是大些的宫女,乃至一些官家小姐对他的喜爱。

  即便他性子冷淡寡言,生人勿进,可少女热烈的怀春心思依旧难挡。

  可晏乐萦曾经从不在意。

  因为她心知自己也有极为出众的容貌,容貌于她而言是至高的武器,是足矣让对方偏爱有加的资本,无人能将季砚从她身边抢走。

  ——虽然现在她已经不这么认为了。

  晏乐萦如他般沉默一瞬,又不愿话题就此断下,最终接道:“陛下,你能遇上新的良人,自然再好不过。”

  她是真的不喜欢季砚了,她心中很笃定。

  在江南的八年,谈不上疾苦潦倒,却也并非养尊处优,晏乐萦逐渐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或许仍有美貌值得一提,也不过尔尔。

  既然疲于温饱,自然无心风月,更遑论什么爱与不爱,因此也是真心想问问他。

  ——何必呢。

  他何必还去记得呢?

  而后,她倏然听见茶盏磕在桌沿的声响,不算重,但很突兀。

  冷寒目光逡巡在她的脸上,晏乐萦抬头,又一次与他对视,听见他的语气里起了怒意,“不许提她。”

  晏乐萦一顿,晓得他说的“她”是那位宠妃。

  她若有所思垂眸,也晓得试探应当浅尝辄止,今日到此便差不多了,余下的便是再说说软话。于是低声应好,应得干脆。

  那杯茶已经被季砚喝完,她佯装无事,重新为他斟上一杯。

  只是倏尔靠近的距离里,她听闻对方音色仍沉冷恼怒,问她:“如你所言,故人非故。你又是以何等身份,对朕说教?”

  这下,晏乐萦微怔,一分神,手中拎着的茶壶翻了,“民女不是说教……”

  滚烫的茶水溅落桌上,随着玉壶碎裂的声响在耳边炸开,晏乐萦惊呼一声,又被对方拎着脖子扯去了他身边。

  余下的水沿着桌沿,似一条催命的弧线往下坠落,洇湿了他一身玄白锦袍。

  完了,后知后觉,晏乐萦脑子里就这一个想法。

  惊慌失措间,她匆忙与他拉开距离,垂目屈膝,服软告罪,“陛下恕罪,民女笨手笨脚,扰了您喝茶的雅兴。”

  看来今日的软话没机会说了。

  的确是扰了,季砚的视线,又沉沉落在她身上。

  从他的角度看去,他瞧不见她侧过的脸,自然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一眼看见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如玉精琢般的柔润,仅是稍稍使力碰了碰,便留下一道异样的红。

  从前他在她身上感受到的蓬勃生命力,如此看去,便如烟消逝。

  她纤长的脖子,如玉,可玉是那般脆弱,就如碎在脚下的玉壶,稍有磕碰,便会破碎。

  季砚想了许多,最终缓道:“抬起头来,朕没说怪罪你。”

  果不其然,她佯装仓皇惊惧的神态,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如此,他心想,她不过如此。

  如此容易看透。

  第15章 故意泄密“由你侍奉朕更衣。”……

  得到了对方不会怪罪的答复,晏乐萦松了口气。

  一松气就跪不住了,颤颤巍巍要站起身,忽又听见冷然声线复起。

  “朕说了准你起身?”

  她又垂头跪回去了,“好嘞。”

  “抬起头,别再让朕重复。”季砚又道。

  晏乐萦:……

  再次依言仰头,一眼撞入对方莫测的幽寒沉眸,晏乐萦方发觉他的眼底浑然无笑。命令她和他对视,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分明看清他唇角的那抹讥讽,明显而直白。

  他问她:“晏乐萦,在江南且会给人奉茶,如今到了宫中却不会?”

  霎时,晏乐萦身子微僵,可很快压下不该有的情绪,她无法垂眸,只得煎熬地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帝王的眸果真积压深重。

  无论是此刻的季砚,还是昔年的先皇。

  “民女…民女不是也给陛下倒了么?”不过是倒了又洒了而已。

  她清楚自他坐下叫她奉茶开始,一切都是出于报复的逗弄——此人原是这般睚眦必报,画舫前那一桩由倒茶引发的小事,叫他惦记了这么久。

  晏乐萦心中无语,而若非他又要刻意追加那么一句话,她也不会失手将茶洒了。

  “侍奉人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季砚忽略她的脸色,只轻哂,“朕着实想不到,这八年,你是如何在江南立足的。”

  他这话便说的有些过分了。

  晏乐萦不介意他因从前的情怨她、恨她,可与此无关的事,她并不想无故被讥讽。

  江南的八年,是她人生中除却眼下和昔年离开京城时,最艰难的八年。

  可也是她最舒心的八年,她凭借自己的努力经营画舫,收留了一众流离失所的人,她做到了随心自由,也得到了另一份活在世上的意义。

  晏乐萦想要反驳,她已然想好了该说什么。

  季砚身为皇子,学的是经、史、兵法和驭人权衡之术,她成为商人,通晓的是经营之道,他们早就聊不到一起去,他自然也看不到她的好处,既然看不到,也不该这样贬低侮辱。

  “陛下,民女在江南是经商,不是侍奉谁……”

  才开口,对上他的视线,却忽然顿住。

  青年墨色太甚的瞳孔,反倒因日光变得潋滟,其中带着重逢后一贯对她的冷意,还含着一丝探究。

  晏乐萦忽然慌了。

  一刹那,她好像想明白了

  什么。北上这一路他不让她清醒,不让她的侍女清醒,还有他方才说的话,恐怕都是试探。

  他好像已看出了她和谁有所勾结,所以一路不让她有机会联络谁,也难怪他今日来了这里。

  方才她还以为真是她吼的那几嗓子,抑或是“意外途径”此处的宠妃让他来此,可她提到那妃子时,他明显也露出了意外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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