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一心高嫁_香筠扇【完结】(7)

  苏滢按捺下心中不解,柔声应道:“我,我不想给舅母添麻烦。”

  话音刚落,又觉不妥。

  难道给裴昭添麻烦就合适了?

  一时间也顾不上斟酌措辞,没等裴昭开口,苏滢便急急解释:“二房的舅母似乎与舅母有些不合,平日里又极着紧二表哥,正因舅母待我极好,定会为我出头,我才不愿她因我而与二房生隙。”

  她似乎急得很,脸颊被灯笼光映照得微微泛红,春夜微风和煦,她额角却沁出些许细汗。

  这姑娘虽有些心计,本性却不坏,知恩图报。

  蓦地,裴昭想起那字迹一张比一张工整的信笺。

  苏滢紧张地望着他,看到他墨色长眉舒展,才松一口气。

  “是裴家教子无方,我会对裴暄小惩大诫,让他不再纠缠你。”裴昭正色许诺,继而转身,“回房安歇吧。”

  得到最想要的准话,苏滢心中大喜。

  只要裴暄以后离她远远的,侯府便是她最自在的地方了,恨不得待上一辈子。

  是夜,盖着新换的紬衾,不冷不热,苏滢睡得甚为酣甜。

  裴暄一宿没回二房,母亲严氏只当两兄弟数年未见,转了性,喝酒谈天去了。

  其妻杨氏性子绵软柔弱,万事不敢过问他的,加之裴暄彻夜喝花酒也有过,见他迟迟不归,便自己带着女儿入睡,没打听一句。

  直到晨曦铺照庭芜,用罢早膳,仍不见人回来,也没人送信,严氏才察觉不对。

  派人一打听,听说裴暄被按在祠堂跪了一夜,一早还被提到侯爷面前,要请家法,严氏哪里还坐得住。

  没等下人把话说完,当即一溜小跑往大房赶。

  侯爷醒来,一身酒气尚未消散,头也昏昏沉沉。

  看到厉锋压着裴暄进来,他和侯夫人皆是一脸茫然。

  待裴昭三言两语说完他的劣行,侯爷只觉未散的酒劲猛地冲上脑仁:“孽障,那是你表妹,你怎能逼她做妾?是想气死我,还是气死你祖母啊?!”

  跪了一晚,裴暄也曾告饶,可厉锋跟他主子一样铁石心肠,根本没用。

  眼下到了侯爷面前,情况可对他有利多了。

  裴暄疲惫的眼中划过一丝阴狠,揣着对苏滢求而不得,还被其戏耍的恨意,凄切嚷道:“大伯,我冤枉啊!”

  “不是我逼迫表妹,是她勾引我的。”裴暄见武安侯眼中露出惊诧与错愕,受到鼓舞,抹泪道,“大伯想想,我虽混账了些,也只在外头,再说芙姐儿出生才几个月,我怎么会做出对不起杨氏的事啊?”

  “可是……”武安侯看看他,又望向裴昭。

  两人各执一词,他不知该信谁。

  私心里,他更希望裴暄说的是真,二弟在外荒唐多年,庶子庶女一大堆,他总希望裴暄别跟他爹一样。

  裴暄一看,便知武安侯在想什么,当即道:“大哥刚回来,一定是表妹说了什么,蒙蔽了大哥,才让大哥对我误会至深。”

  随即,痛心疾首回望裴昭:“大哥,你我才是兄弟,你怎可偏听一介女子搬弄是非的话?”

  苏滢一早起来,后知后觉想起,若裴昭把裴暄带到侯爷面前家法处置,动静闹大了,侯夫人一定会知晓。

  便着急忙慌往侯夫人的院子赶,想拦住裴暄,私下了结。

  不曾想,她还是来晚一步。

  进到院中,正巧听到裴暄的话。

  “二表哥竟然颠倒黑白,含血喷人!”苏滢扶着廊柱,遍体生凉。

  她能看出侯爷的神情变化,怕是把裴暄的话听进去了。

  侯夫人本就不信裴暄的狡辩,在她看来,裴暄跟他爹一样,属于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都不是好东西。

  见苏滢伤心震惊的模样,更是心疼。

  她二话不说,回身取下墙上挂着的软鞭,望一眼苏滢,眼睛泛红:“滢滢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我竟一点儿不知,这孩子是怕我担心啊。”

  说着,她转向裴暄,语气严厉:“而你,不仅欺负她,还想反咬一口,你还是人吗?你爹娘没教好你,今日我这做伯母的必要好好管教!”

  话音刚落,她便朝着裴暄挥鞭。

  武安侯出言阻止,裴暄则利落地夺走软鞭,握住自己手中。

  苏滢睁大眼睛,没想到素来和善的侯夫人,会为了她动手打人。

  更想不到昨日还说要惩戒裴暄的男人,竟会轻易相信裴暄的话,当众护着裴暄,抢走软鞭。

  下一瞬,身后传来急促和脚步声,以及女子尖利的嚷嚷:“周贞蕙,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打我儿子!”

  来人正是裴暄母亲严氏,进来前,已问了几句里头的情形。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苏滢这小狐狸精勾引他儿子!

  是以,她迈上石阶,首先便伸手抓苏滢。

  幸好苏滢早有预料,反应快,匆匆避开。

  她本不想闹大,但显然今日不说清楚,是不能平息的。

  早听裴晞说过,严氏多年来如何宠惯儿子,苏滢知道与严氏说不通,便快步迈过门槛,走到侯夫人面前。

  她朝着侯爷、侯夫人福身拜过,方才孑然不屈道:“舅舅、舅母,苏滢从未有非分之想,每每遇见二表哥,皆是以礼相待,玉笥可以为证。”

  但玉笥是她身边伺候的,玉笥的话,舅舅未必肯信。

  苏滢不得不侧眸望向裴昭,语气带着央求:“表哥,昨夜二表哥在廊下堵住我去路,说了什么,表哥与厉锋侍卫听得一清二楚,求表哥替我在舅舅面前澄清一句,苏滢感激不尽。”

  昨夜分明告诉过她,会还她公道,但她此刻的态度,分明是不信他。

  不过,她信不信都无妨,他教训裴暄乃是正裴家门风,也不是为了她。

  裴昭手握软鞭,并未应她。

  而是移开视线,望向严氏,语气冷而沉:“二婶又是倚仗什么,敢站在侯府地界,对侯夫人出言不逊?”

  此话一出,侯夫人顿时愣住,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裴昭出言维护她。

  严氏则面色红白交加,很挂不住。

  老夫人身子不好,一旦哪日归西,侯爷两兄弟分了家,她可是得带着儿女和一堆庶子庶女一起,离京去任上找老爷的。

  起初让她帮着小周夫人掌家,是因周贞蕙性子好,老夫人怕她压不住底下人。

  侯爷是不管内宅事的。

  这么些年下来,严氏习惯了与小周夫人打擂台,险些把自己当侯府女主子了。

  裴昭一句话,骤然将严氏打回现实。

  严氏张张嘴,气势弱下来:“我那是气糊涂了,再怎么说,小周夫人一个做伯母的,也不该胳膊肘往外拐,替一个不明不白的远亲打自家子侄。”

  闻言,裴昭唇角微弯,勾起一丝嘲讽。

  “昨夜我正好撞见,二弟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裴昭长指捋了一下软鞭挽起的一截,抻了抻,漫不经心道,“二婶不是一直想托我将二弟编入军中么?允了。自今日起,裴暄便是我手底下的兵卒,他犯了错,侯夫人打不得,我却打得。”

  最后四字咬下的同时,一道鞭影狠狠甩出。

  顷刻间,啪地一声,打绽了裴暄脊背上的衣料。

  一鞭接一鞭,一连三十鞭,裴暄背上血痕交错,连哭嚎都弱了,更别提狡辩。

  第6章

  出嫁

  ◎“今日哭什么?”◎

  裴暄被打,苏滢自然解气,却也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握住侯夫人手臂。

  那挥鞭的男子,让她又怕又敬。

  原来,他和侯爷不一样,他并未被裴暄蒙骗,先前是她误会他了。

  侯爷别开脸,眉毛抖了又抖,待鞭声停歇,才道:“好了,阿暄从此会受教的,快抬下去,请大夫。”

  “不,请御医!”严氏怎么也没想到,儿子有正经差事的欢喜没撑到一息,便被打得奄奄一息。

  她淌着泪,双手抬起,颤抖着不敢落到儿子背上,只怕他更疼:“快请御医啊,我的阿暄快要死了。”

  任她呼天抢地,武安侯也没妥协,倒不是请不来御医,他是不想丢人丢到宫里去。

  众人皆忙着去照看裴暄,裴昭却没去。

  晨光如洗,他接过丫鬟递上的帕子,擦拭软鞭沾染的血迹。

  苏滢更不想再见到裴暄,她默立着,目光随裴昭慢条斯理的动作,落在他手指,犹豫是该不该上前道谢。

  那捏着帕子的手指修长匀停,手背青筋微显,指尖未沾血,帕子血迹斑斑,让苏滢想起裴暄一片狼藉的背,骇得面色发白。

  裴昭无疑是个正人君子,却也是个让人不敢靠近的人。苏滢自己都佩服自己,昨日怎敢跪到他面前祈求?

  “今日多谢表哥。”苏滢到底鼓足勇气上前,屈膝施礼。

  待裴昭颔首,她便迫不及待退下,凝滞的呼吸重新流动在鼻尖。

  裴昭抬眸,望着那纤细单薄的背影,眉心轻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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