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声音,便让人想起诸如朝阳、春草之类,温暖又生机蓬勃的事物。
苏滢闻声回眸,瞧见一道湖蓝身影。
大樟树下,男子长身玉立,含笑的面容隐隐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苏滢确定,她并不认得眼前的少年郎君。
她侧过身,四下望望,不知这位郎君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少年笑了,走出树影,笑意暄然:“放心,我不是坏人。”
榴花下的少女,星眸噙泪,娇美可怜。
少年心口莫名跳乱了几息,面上却克制着:“我叫魏祎行,姑娘是来我们府里赏花的么?怎会一人在此?若是迷了路,我可以送姑娘回园子里。”
早知会遇到眼前人,他就不跟母亲赌气不来了,魏祎行暗自懊悔。
幸好,他来得及时,并未错过。
听到这名字,苏滢恍然大悟,他是魏景行的胞弟,难怪瞧着眼熟。
苏滢整理好心绪,挤出一丝笑,朝着少年施礼:“原来是魏家二哥。”
正身时,对上魏祎行困惑的目光,她笑道:“裴晞是我表姐,我随武安侯夫人一道来的,闺名苏滢。”
魏祎行是家中最小的,听到眼前少女唤他二哥,莫名的欣喜倏而涌上心头。
“苏小姐有礼。”魏祎行凝着苏滢,面上仍带笑,清湛的眼乌亮亮的,颊边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正想开口,再问她方才为何委屈,好为她打抱不平,却听身侧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祎行,你不带苏家表妹去赏花,在这里做什么?”
是他大哥魏景行。
“大哥,我正要去园子里,碰巧遇到苏表妹。”魏祎行赶忙解释。
可千万不能让苏表妹以为他无所事事,他平日里可不会随便同姑娘搭讪的,他是正经人!
说完,又向魏景行身边的裴昭行礼。
苏滢看到裴昭的一瞬,不由朝他走出两步,对上他淡漠的眼神,又顿住脚步。
他似乎,不太高兴?
诶,不对啊,裴昭近来不是很忙么?早膳时,侯夫人还说,表哥今日不来国公府。
他怎么,神出鬼没的?
苏滢望着他,眼神疑惑。
裴昭移开眼,冲魏祎行点点头,又落回苏滢身上:“我有事找母亲,有劳表妹带路。”
随即,撇下那兄弟两人,径直朝苏滢走过去。
魏祎行也想跟上去,却被魏景行拉住。
“哥,你拉着我做什么?”魏祎行不满。
“我若不拉你,你小子想做什么?”魏景行挑眉。
魏祎行光明磊落,不打算掩藏心思:“自然是去园子里找母亲,求她替我去提亲,我长这么大,好不容易遇到心仪的姑娘,自然要抓紧些,不然被旁的郎君抢了先,可没地方哭去。”
说着,甩开兄长的手便要走。
被魏景行上前一步挡住,沉声喝止:“站住!那是你嫂子的表妹,满京城里,哪有兄弟两个迎娶姐妹二人的?你平日里虽潇洒不羁,倒也有分寸,今日怎不知三思?此事不必去同母亲提,侯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姐妹怎么了?又不是亲姐妹。”魏祎行不服气,“哥哥的世子夫人,娶的是自己心仪的,我为何不能。”
魏景行拍拍他肩膀:“走,赏花去,京中好姑娘不少,你会再遇到心仪的。”
“哦,那当初你怎么不肯舍下嫂子,再去衡量旁的姑娘合不合适?”魏祎行脚步未动,大胆反问。
魏景行被他气笑了,抬手拍了一下他脑袋:“臭小子,以为我现在打不过你是不是?”
“你就是打不过我。”魏祎行愤愤不平应,扭头就朝园子相反的方向去。
这厢,苏滢与裴昭并行于青石小路,想着裴昭心情不好,她没敢乱说话。
倒是裴昭,看到她安静乖巧模样,心口郁气更添一重。
“平日里话也不少,今日怎么不说话了?”裴昭克制着语气,情绪并未外露。
“表哥不生气了?”苏滢困惑,难道她方才感觉出了错?
裴昭气得抵了抵齿根,她竟不知他为何动怒么?
也对,她若知晓,也不会糊里糊涂,毫不设防,跟一位不相熟的郎君独处了。
他是男子,比他更懂得男子的心思。
那魏祎行看着她时,那羞臊的模样,与平素迥异,分明心怀叵测。
“你是女子,身娇体弱,力气不必男子,往后切莫与年轻郎君单独相会。”裴昭明白,若不明言,只怕她下回还敢。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苏滢心念微动,忽而想到方才林荫小路遇到的魏祎行。
裴昭生气,该不会是因为她单独和旁的男子在一起吧?
裴昭他,在吃醋?
念头一闪而过,便被苏滢掐灭,不可能。
他自己不近女色,大抵是在约束她不近男色,洁身自好,免得影响侯府门风。
苏滢本想反驳,她与魏祎行只是偶遇,根本没说上几句话。
且观那魏祎行样貌气度,便知是正人君子,不会恃强凌弱。
话到嘴边,她又改了主意。
她做了那么多,裴昭这木头呆子却丝毫没有回应,像是根本不知道她心意。
不如,借机点点他好了。
满树炽烈的榴花下,苏滢扬起细颈望他,眼神懵懂:“不能单独与年轻郎君相会么?可是,表哥也是年轻郎君,我们明明单独相会过许多次啊。”
【作者有话说】
裴昭:??!!!
第17章
撒娇
◎表哥可否手把手教我一回?◎
阳光金芒掠过眉睫,裴昭眼皮本能敛紧。
那一瞬,他视野中的景致悉数被白芒压制,连眼前少女也飘渺不清。
耳畔回响着少女惊人之语,裴昭怔愣,他们单独相会过许多次吗?
回忆纷至沓来,数不清的画面于裴昭脑中飞速浮闪,似策马时余光里的掠影。
原本寻常的回忆,雪花般一片片堆叠心口,积攒出不容忽视的分量,裴昭心口划过一丝异样。
未及分辨,裴昭恍然惊觉,他又被这不开窍的姑娘无心之言带偏了。
他们之间,怎能说是单独相会?
明明懵懵懂懂的她与那见色起意的魏祎行才是,本无亲缘的少年少女,最该提防,偏她丝毫不懂。
裴昭轻捏眉心,将心口悄然萌发的异样情绪压下。
“那不一样。”裴昭语气无奈。
苏滢似学堂里最勤学好问的学子,并不体谅他的无奈,继续追问:“有何不同?”
少女眸光澄澈,一派天真。
裴昭睥着她,第一次觉得她比裴晞让人头疼。
若是裴晞,此刻定不敢再问什么。
裴昭侧过身:“我方才的话,你须谨记,照做便是。”
园子背阴的一角,周贞蕙正与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叙话,裴昭一眼认出,那是沐恩侯夫人。
当朝皇后便出自沐恩侯府,只不过,帝后离心,太子也因故被废,沐恩侯府的气焰比前些年收敛许多。
因三皇子正谋划那个位置,他又与三皇子走得近些,对沐恩侯府倒有几分了解。
那沐恩侯夫人笑容殷切,目光时而瞟向四周,像是在寻什么人。
据他所知,如今的沐恩侯府并无正值妙龄的女子,倒有一位嫡次子,很不成器,年已十九,尚未婚配。
裴昭一看便明了,对方找上母亲,意不在他,而在苏滢身上。
苏滢哪里知道这些?她四下望望,找到侯夫人所在,赶忙示意裴昭:“表哥你看,舅母在那里。”
说着,便要领裴昭过去。
哪知,裴昭忽而拉住她手臂,语气不容拒绝:“你走累了,先进帷帐歇息片刻。”
“我不累啊。”苏滢下意识应。
对上裴昭明显冷肃下来的目光,苏滢反应过来,他是有话想单独与侯夫人说,不想让她听到?
他没再开口,苏滢仍被他气场唬得细肩微缩:“好,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便见裴昭眉宇舒展了些。
才刚状若无意,提点了他一回,没见他恼,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苏滢哪会想惹她生气?
她暗暗松一口气,莲步轻移,便朝侧边帷幔走去。
刚走两步,却听园中有人扬声道:“小周夫人瞧,那不是苏小姐么?哎哟,你家世子竟也来了。”
苏滢顿住脚步,闻声望去。
这位夫人,她先前见过,一时想不起是哪家的。
她弯起唇角,巧笑嫣然,施礼姿态淑婉柔净:“夫人叫我?”
沐恩侯夫人自来熟地拉住她的手,满脸堆笑打量着裴昭:“还是你们武安侯府养人,小姑娘养得妙丽娇艳,几年未见,世子也越发俊朗英武,器宇不凡。”
继而侧首冲周贞蕙道:“小周夫人,正好孩子们都在,咱们过去坐坐?”
说话时,她拉着苏滢的手一直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