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内
“凡人之躯……”成渊负手立于幽冥之中,冷笑道,“竟敢用往生符做饵。”
话音未落,十八道冥火自眼前的十座幽冥阎罗殿窜出,在空中凝成了青鸢形态,破空而出。
成渊双眼微眯,遥遥望去——
鸢飞戾天,隐约可见一缕青烟与红绳交织……
“果然如此……”他低声喃喃道。
天都晋阳城,地处坤北。
赵灵均起初所在的仓陵郡位于江南之地,若从此出发,走水路,约莫一日便能到达。
而随师游历后,她最先是去了北海之西,后来又到了位于西极之南的锦西城,随后继续往南,在天虞山逗留了许久。
可如今赵灵均身处之处,与晋阳城几乎是一个在东北方一个在西南方,天南海北之距,又一路陆车颠簸。
因此,为了在赵之垣被判决之前到达晋阳城,一行人只能日夜不休地赶路。
五日后
那匹枣红马浑身汗湿,鬃毛黏结成缕,不知换了几次蹄钉,一路劳苦奔波,终于看到了晋阳城池的影子。
赵灵均掀开车帘,远眺着巍峨耸立的城墙,城楼之上旌旗猎猎,与仓陵郡的柔婉截然不同。
“前方便要入城了,姑娘这回可要藏好了,守卫的可能还在缉拿姑娘。”宁哥儿压低声音提醒道。
“嗯。”
城门处盘查甚严,幸好珠娘一早备好了伪造的商队文书。
守卫看着文书,随后凑近辎车车窗,眉头一皱,正要抬起手臂高呼——
陈鹤安吓得满身冷汗,正欲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
息娆从窗缝中窥见守卫神色异常,于是指尖轻弹,一缕幽蓝萤火悄无声息地钻入守卫眼中。
那人的眼神顿时涣散,眉头舒展,又草草查看了一番文书后便挥手放行了。
赵灵均与落葵将息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也没说什么。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城门中回荡,安然入城后,宁哥儿驾着马车拐进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胡同内停了下来。
息娆掀开车帘,首一个跳下马车,转身说道:
“就此分别吧,待我有空会再来寻你们的!”
说完,一溜烟便没影了。
“哎——”落葵双脚刚落地,没来得及喊住息娆,嘀咕道,“跑这么快倒真似只兔子。”
不分昼夜的赶路,使得宁哥儿和陈鹤安眼下泛着青黑,二人脑袋昏沉,急着找家客栈暂时歇脚。
赵灵均与落葵相视一眼,随后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你可一定要考上监生啊,不然我真当你那日是有备而来,可不会轻饶你!”
陈鹤安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随后拱手与二人告辞,同宁哥儿一起驾着马车离开了。
歪斜的胡同将四四方方的晋阳城切成一个又一个的方块,人影绰绰,穿梭其间,容易叫人迷了眼。
“小姐……我们如今去哪?”落葵问道。
赵灵均眼中坚定,不假思索地说道:
“去寻阿姐。”
赵灵均的长姐赵晔锦,师从鼎鼎大名的名门正派——天元宗。
天元宗作为四大门派之首,与其他隐匿山林、暗藏锋芒的门派不同,正位于赵灵均脚下的天都——晋阳城内。
更特殊的是,天元宗几乎与整个晋阳城融为一体,例如——
皇城朱雀大街的尽头,一座玄色牌楼巍然耸立,上悬金匾“天元正宗”四字,便是天元宗的大门之处。
而牌匾往前,七十二级青玉阶蜿蜒而上,踏之有如金戈回响。
修道子弟讲究出尘避世,而天下玄门之首,竟堂而皇之地立于红尘最盛处。
惹得旁门**不禁暗讽——
“这天元宗修的,怕是世俗道。”
暮鼓敲过第六响
赵灵均与落葵换上路上采买的常服,裹上夜行斗篷,贴着墙根前行,拐进了一条名为“杨梅竹巷”的死胡同内——
自打出了浮丘镇后,赵灵均就一直在盘算着如何给远在京城的阿姐递消息。
那通缉令上只提了她一人之罪,似乎并未牵连赵晔锦……
也是,如今皇权旁落之势欲烈——
赵晔锦身处世代承递的天元宗,以通缉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圣上若在此刻没有缘由地对天元宗的弟子下手,有损皇家威严不说,还会难以服众,引人猜忌……
三拐两转后,二人进了间临河的茶楼。
楼前悬着“听雨轩”三字,檐角铜铃被风吹得作响,似在迎客。
守在大堂的小厮见二人皆覆面,心中了然,不动神色地引二人穿过回廊,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尽头。
那人轻叩三声,又缓扣两声,随后推开暗格,露出了墙后的一方密室。
墙倾半角,只见室内烛影摇红,映得墙上似覆上了半山半水。
赵晔锦一袭素衣,背门而立,纤指无意摩挲着案几上的裂痕。
听身后有声音传来,这才缓缓转过身,眉间略显憔悴,却掩不住眼中的惊喜。
赵灵均取下斗篷,一眼便看见了熟悉的阿姐,于是扑了上去,拥住赵晔锦——
“阿姐——我好想你。”赵灵均的尾音轻颤,带着哭腔。
赵晔锦心疼地安抚着赵灵均的后背,轻声道:
“是阿姐不好,一路上苦了你了……”
赵灵均松开赵晔锦,摇头道:
“不苦……虽遇着几番险境,却时常有贵人相助,灵儿觉得已是十分幸运了。”
赵晔锦眼中噙着泪,却绽出笑来,抚摸她略微瘦削的脸,道:“那就好。”
“对了阿姐,爹爹究竟为何被圣上亲自下诏?又为何偏偏要将我牵扯其中?”
赵晔锦神色陡转,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后,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道:
“先别急,听阿姐慢慢同你解释……”
第58章 元初纪事太宗皇帝龙兴代周,革鼎之际……
赵灵均点点头,接过绢帛,尽力收了泪意。
赵晔锦给身后的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低下头,随后便退了出去,按下机关,合上了暗门。
赵晔锦这才放心地问道:“你可听说,圣上前几日迎娶了两位后妃?”
赵灵均点头,回忆道:“嗯听说了,这一路上也听了不少闲谈,可……这与爹爹入狱有何干系?”
赵晔锦的目光
落在赵灵均手中的绢帛上,微微颔首,示意将其打开,随后偏过头,垂眼看着摇曳不稳的烛影,轻声道:
“这两位,一个是天元宗掌门的千金赵成君,昨日刚被圣上赐了封号和位分,如今已是启祥宫的德妃娘娘了……”
赵灵均一边听着阿姐的话,一边缓缓打开绢帛,舒展间,她的脑中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出陆子尧在锦西城施法打开《古莽阜落图》的模样来……
“对了——”赵灵均突然惊呼道。
难怪赵成君这个名字如此耳熟——
赵成君的父亲乃天元宗掌门赵淮序,而其母,则是武将陆文山的亲妹妹,也就是陆子尧姑姑——陆令仪。
赵氏一族仰赖先祖声望与世代子孙劬劳,于是建了天元宗。
按理说,赵成君与她们原是同族同系,可赵灵均却从未听爹爹谈起过天元宗。
从先前寄来的信看,赵之垣也只谈到过自己曾师从天元,可后来不满宗门教条,于是离去……
而自赵灵均记事以来,除了先祖的蒿里寺,赵之垣确实也从未与旁的亲族有何联系。
因此赵成君这个名字,赵灵均还是听陆子尧提起过。
陆家先祖,乃太祖开国元勋。
昔年随龙起兵,鞍马征伐,以赫赫战功授骠骑大将军,执锐披坚,护持国运。
然鸟尽弓藏,自古皆然。
新朝初立,天子最忌者,莫过于功高震主之将。
陆家先祖深谙帝王心术,未待朝廷明示,便主动上表,自请解甲归田。
天子龙颜大悦,故作挽留,赐遂州都督之职。名为统辖一方兵权,实则恩准其留府荣养,无需赴任。
自此,陆氏虽位列勋贵,却再无实权,只余虚衔。
然将门之风,百年不改——
陆氏治家,法度森严,男子习武修文,女子亦秉性刚烈,府中上下,皆有一股铮铮铁骨,不堕先祖威名。
陆子尧的父亲陆文山,有一妹,名为陆令仪。
听陆子尧说,他的姑姑陆令仪,从小便教导表妹赵成君在治府持家时要善“妒”。
善妒者,意为果敢、刚毅。
父母嫁女,则教之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劝以忌。持制夫为妇德,以能妒为女工*(1)
赵晔锦:“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赵成君一入宫就直接被圣上赐封号,封了妃么?”赵灵均心中疑惑,“我记得陆子尧同我提起过她的事迹,性情如此刚烈的女子,我原以为她将来若要嫁人,也定会为一家主母,可如今却入宫为妃嫔……这看上去不像是赵成君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