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记忆深远隔世,模糊得不太真切。
成渊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沉声吩咐道:
“你先让鬼差盯紧游魂的来向和去向,找出源头所在,再过几日本座会亲自去一趟晋阳城。”
“是!”崔望津领命,应声离开。
第55章 珠娘相助“如今什么事都能往一个女子……
浮丘镇内
“小姐要不算了?”落葵劝道,“浮丘镇本就不大,现下还有官兵搜捕,回去太冒险了。”
赵灵均点头:“我知道。”
言罢,将目光转向陈鹤安,眸光凝重——
“你方才说靠智取出城,是怎么个法子?”
陈鹤安环顾四周,示意众人靠近,低声道:
“我平日在这镇上做脚夫,常为官府运送粮草。你们三人,到时便藏在运粮马车的粮袋之下,莫要出声,守阵的侍卫常来我家酒楼吃酒,与我相熟,届时我编个由头,就说——
运粮的时间要迟了。再给些好酒打点,他们便不会细查,你们只管安心随我出镇便是。”
“如此好心?”赵灵均眉梢一挑,语气松缓,“说吧,有什么
条件?”
陈鹤安灿灿一笑,挠了挠头:“不难,就是……顺带捎上我。”
赵灵均闻言扶额轻叹,即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不可。”
“为何?”
“陈鹤安——”赵灵均目光如剑,直逼陈鹤安的眉心,声含愠怒,
“你这到底是在害我还是在帮我啊?”
陈鹤安一听,顿时急了,嘴角微微下垂,语气急促:“我自然是在帮你们啊。”
赵灵均眸中透出一丝疲惫与无奈,摇头唉声道:
“你以为珠娘是那般好糊弄的?若是我们将你带走,珠娘原先就算不为了钱财去官府检举我,一旦知道你自进了那家客栈后便失踪了,到时报上官府,这罪责岂不又要落在我头上……”
“啊……”陈鹤安摆手,语中带着几分懊恼,“我原不是这个意思——”
接着长叹一声,无奈道:“可我若回去,以我娘的性子,定是要压我去那晋阳城的……”
赵灵均轻拍陈鹤安的肩,安慰道:“我明白。既然如此,不如暂且听你娘的——”
“哎——”陈鹤安急忙打断,语中不甘,“姑娘此言差矣。我观姑娘与我是同道中人才来寻姑娘,应当明白——”
赵灵均抬手止住他的话:“你且听我说完。我是说,先听珠娘的话去晋阳城,”
她顿了顿,直视着陈鹤安,眸光如同洗练过的金石,经过百火淬炼后映现出一抹决然,微扬下道:
“而且是今日就要去。”
“今日!?”陈鹤安面露惊色,旋即便明白了赵灵均的用意,犹豫道,“可若以此为由送各位出城,怕是行不通……”
“为何?听你前几日说消息便从京中传来了,算算日子——”赵灵均掐指一算,随后看向陈鹤安,“恩贡试就快到了吧?”
“可若我要走,我娘定会让宁哥儿跟上我,到头来还是要被人监视。”陈鹤安垂头,尾音渐弱,“那我何需费力气送你们出镇……”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指着赵灵均身旁的落葵:“看,姑娘身边不也带了丫鬟伺候着,敢说她没受郡守大人的指使和恩惠么?”
落葵眸中寒光乍现,抿紧嘴,咬牙切齿地盯着陈鹤安,袖下的拳头缓缓攥紧,仿佛下一刻便要挥出:
“公子,我奉劝你说话注意分寸……”
赵灵均还未察觉氛围不对劲,便垂眸思忆起了赵之垣当时的神态与言行,随后点头道:
“我同爹爹说要拜师游历后,他确是二话不说就应了。”
“这就更奇怪了……”陈鹤安选择无视落葵的警告,继续对着赵灵均分析道,“按理说,官宦之家应当更讲究规矩,郡守怎会轻易放任自家女儿拜一个无名之辈为师。”
赵灵均一听这话便有些恼了,眉间微蹙,有些不服气:“你怎知我师父就是无名之辈了?”
陈鹤安仰面一笑,得意道:“四大门派的宗师我都见过画像,那日同姑娘一道的那位公子虽气质不凡,却不在宗师之列,自然是无名之辈。”
“切,难道所有人都要被记下来然后高高挂起才算有本事么……”赵灵均不屑地嘀咕道。
陈鹤安没听见赵灵均所言,而是撑着下巴疑惑道:“不过我记得那日公子看姑娘的眼神……也不似师徒啊。”
那是自然。赵灵均在心中回道。
“行了行了!”息娆一路上沉默了许久,此时禁不住开口,指着陈鹤安的鼻子大声道,“你!”
陈鹤安一顿。
“有时间琢磨别人的眼神,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同珠娘解释清楚,就快没时间了!”息娆催促道。
“哦哦好……”陈鹤安顺从地垂头思量着,“这么看来只有一个法子了……”
乔氏酒楼
这日下午,酒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大门不开,二门紧闭,连窗子都合得严严实实的,引得一旁多舌的邻铺连连探头。
“哟,我今早明明还瞧见珠娘在酒楼里备菜呢,下午怎得忽然闭门了?莫不是鹤安那小子又犯了什么浑事,在挨训不成?”
“那还用说?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
那人递了一个眼神,坐在矮凳上乱晃的孩童登时起了身,蹑手蹑脚地溜上台阶,右耳贴着门框,朝着一旁的大人傻乐。
酒楼内
光线昏暗,珠娘连蜡烛都懒得点,屋外的明光透过门窗纸将酒楼内染上了一层灰。
趁着这会儿功夫,宁哥儿提来水桶和拖布,将角落积久的尘土和纸屑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沙沙声似夜晚的蚊蚋一般挠着陈鹤安的心。
客栈内的客桌前
陈鹤安跪在地上,扯着珠娘的裙角,怯生生道:
“娘……”
“说吧,犯了什么事?”乔珠娘没好气地用抹布用力擦着碗碟,余光瞥了一眼陈鹤安,习以为常地问道,“是又将官府的运粮车弄坏了?”
陈鹤安连忙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毅然,攒足了勇气开口道:
“娘,我想拜师。”
乔珠娘手上动作一顿,松了一口气,缓缓上前将陈鹤安扶起:“还以为是什么事,拜师是好事,只不过师从何人啊?”
“娘记得先前来酒楼,那位说话像唱戏一般的姑娘么?”
乔珠娘皱眉,立马松开扶起陈鹤安的手,还顺势往后推了一把。
陈鹤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随后乔珠娘别过脸,朝宁哥儿摆了摆手。
宁哥儿点点头,径直走至酒楼门口,猛地将门往里一拉——
偷听的孩童脚下踉跄,一瞬便朝里摔去。
邻铺的女主人急忙站起身,故意提高音量大喊道:
“唉哟我的幺儿,你跑那去作甚?快回来,让娘看看摔疼了没?”
小孩的掌心沾了一地尘土,眼眶也被沙尘迷红了。他的下唇委屈地覆上薄薄的唇瓣,可怜兮兮地爬起身——
一抬头,便对上了面无表情的“壮汉”,顿时吓得快要哭了。
可谁知还没哭喊出声,就被妇人从身后一把抱走。
临走之际,那妇人还趁机往酒楼里瞧了一眼。
宁哥儿目送他们离去,随后才关上了门,酒楼内又恢复了沉静。
“不行!”乔珠娘严声拒绝道。
“为何?”陈鹤安眉头紧锁,再度扒上珠娘的手臂,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说为何?你明知官府在搜捕她还要往火坑里跳!”乔珠娘勾身看着满脸稚气的陈鹤安,忧心道,“鹤安,娘只有你一个儿子,平日里虽逼你读书逼得紧,可娘最在意的,是你的平安……”
赵灵均躲在连通酒楼后门的隔间里听着乔珠娘这番话,心中一沉——
回想起那日拜师时,赵灵均满脑子都是离家去寻鹿女的新奇与激动,自认为有识人的眼力,此后便着了魔般地相信成渊。
却全然忽略了对于爹爹而言,成渊虽不及如今被官府通缉的自己靠谱,却也只是个仅一面之缘的生人。
赵之垣为官多年,怎会不知江湖险恶?
赵灵均越想越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难道……爹爹真的觉得自己性子顽劣,屡教不改,于是干脆放任不管,未曾在乎过自己的安危么?
这时
赵灵均的脑海中蓦然
浮现出陈鹤安在暗巷中所言的那番为官之道——
朝廷之事,非关事实如何,实乃关乎此事在圣上心中的分量如何……
是啊,连陈鹤安都深谙此理,赵之垣又岂会不知?
如今从通缉令所列罪状来看,圣心或许早在派遣洛统前来仓陵郡查案之前,便已生疑……
自己竟直至此刻才悟出此中玄机!
赵灵均怔怔地望着门隙,心中陡然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