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厮反应了一会,随后连连应道,“有的有的!”
落葵出声打断:“燕窝?你被饿死鬼附身了?一个早膳而已,何故要吃这么多?”
面前的小厮一边记着,一边打着圆场:“稚子正长身体嘛,能吃是福,姑娘应当高兴才是。”
一旁的息娆眸光微微闪烁,不明所以地发问:“这多吗?”
随后不知怎的,失落地低下头,声音也渐渐减弱。
“我在山林间待久了,许久没点过人间的早膳,原以为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吃的……”
落葵见眼前的小厮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内心无语却又不好解释,干脆摆摆手,道:
“就按方才点的送来厢房吧。”
息娆的表情瞬间变得明媚起来,趴在落葵肩上,对着渐行渐远的小厮喊道:
“那就再加一碗冰糖炖燕窝,要热的!”
落葵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道:“行了行了……倒不是怕吃不起,是怕你撑破了肚皮,没人替你收。尸……”
说罢,便赶忙抱着息娆回了房间。
一刻钟后
房内圆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圆瓷盘。
息娆轻手轻脚地重新布置着摆盘,落葵坐在一旁,额角微汗,望着她前后忙碌的身影,无奈叹道:
“小祖宗,可好了么?我还得去为小姐备早膳呢……”
息娆拍了拍手,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精心挑选、布置的上品佳肴,点头道:
“嗯——可以了!”
落葵这才执起竹箸,边吃边问道:“你从前也似这般点膳食的么?”
“嗯……该不该说呢……”息娆故作沉思,随后展颜一笑,“我从前啊,其实是一只饿死鬼,未曾品鉴过人间佳肴,因而在世间游荡……”
“哦——难怪如此。”落葵佯装听得入神,追问道,“然后呢?”
息娆以为落葵已入彀中,便放下心中戒备,清了清嗓,故作神秘地继续道:
“后来啊,我飘啊飘,飘到了一处人声鼎沸之地,那里车水马龙,夜来灯火辉煌。我被那冲天的香气所引,连路边的房檐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呢!”
息娆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昔日见的繁华盛景。落葵渐渐停下手中竹箸,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既然如此,你为何又会出现在此?为何不留在那繁华之地?”
息娆抿着嘴,眼帘微垂,眼珠藏在眼皮下悄然往别处探了探,随后伸手捂
住落葵的嘴:
“你别急,先听我说嘛——”
那城中香气弥漫,不仅有巍峨耸立的九重天门,还有堆叠如山的绫罗绸缎。
息娆彼时刚能化成少女模样,她手里提着青玉灯,立于不远处的山坡上,惬意地遥望着城中夜景。
忽然
她注意到城中寻常最为神秘的那扇大门忽然被人打开。
遥遥望去,依稀看见灯火从门中缓缓流出,似一条星宿在城中蜿蜒——
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可真有趣,她来此处不久,还是第一回见呢。
息娆好奇地凑近白日里才敢接近的那道又高又厚的门,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人提着灯笼从门中走出。
她叹了口气,果然是自讨没趣。于是借由手中青玉灯微弱的光线,准备离开。
这时,一位身着紫衣的男子缓步走来,衣袍上绣着金线云纹,腰间记着玉带和皮革蹀躞,步履中透着几分沉稳威严。
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深青色官府的公公,手持着拂尘,神色恭敬。
那紫衣男子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看着息娆。
息娆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意识到来者定是位贵人,眼神慌乱地四下乱瞟。
公公正要呵斥,却被男子抬手拦下。
“姑娘莫慌,我夜巡至此,见姑娘孤生一人,特来询问。”
息娆抬起水波盈盈的眼,随后学着平日里见到的,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常礼,没有说话。
男子摆了摆手,眼中笑意不减:“无妨。姑娘手中这盏青玉灯倒是别致,不知从何而来?”
息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灯,握灯的手收得紧了些,轻声道:“这灯……是民女偶然所得,只是今夜见此处也灯火辉煌,一时好奇,便来瞧瞧,无意叨扰了贵人……”
息娆的声音细若纤尘,如泉水泠泠,有种莫名的力量能够淌入人的心底。
男子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息娆的面庞,满意地笑了笑,道:“姑娘倒是胆大,这晋阳城中虽繁华,却也暗藏风波。若姑娘无处可去,不如随我一起回宫,也好有个照应。”
息娆心中忐忑,正欲推辞。
身后的公公已上前一步,神色严肃:“姑娘,殿下既已开口便是天大的恩典,寻常规矩是不允的,还请姑娘莫要推辞。”
息娆抬眼看了看男子,又看了看那公公,神色一黯,道:
“那……民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身紫衣,是皇家的用料,那个许诺她安宁的男子,是当今圣上的嫡子,名扬帝京的东宫太子……
“息娆,息娆?”落葵用手在息娆面前晃了晃,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那个日日请你吃山珍海味的俊俏公子之后如何了?”
息娆回过神来,不兴地张口道:“你不关心我为何落得这般田地,却关心那个人?哼!”
她的小脸被气得鼓鼓的,双手环抱于前,随后转过身去,俨然一副恼了的模样。
落葵见状赶忙拉过息娆细瘦的手臂,说道:
“好啦,如今不是有我们请你吃美食了么?所以你口中的那位公子呢?听你的描述,似乎是个富贵人家,为何不继续照顾你?难道真是嫌你吃得太多了?”
息娆瞪了落葵一眼,挣扎着撇开扯着她的双手,随后收紧拳头转过身,作势要锤她。
落葵见状赶忙松开,张开双手拦在二人之间,脸上挂着歉意。
“我错了我错了……”
息娆撅着小嘴,没好气地说道:“后来他家里变穷了,嫌我是个祸害,说要找我算账,我一气之下跑出来了,行了吧!”
落葵眼中失望,无奈摊手:“好吧……这样听上去,这位公子性子也不怎么样嘛,连供你吃喝都供不上,却把家难怪罪在你头上,如此软弱,啧啧啧……”
息娆瞥了落葵一眼,道:
“算你还有点良心……”
恰巧此时
门外传来了赵灵均的喊声,落葵起身开门,却见赵灵均房间的门口竟然站着前些日子在酒楼见过的陈鹤安。
于是立刻冲上前,故意挤开陈鹤安,挡在二人之间,整理着赵灵均身上的披风,面上焦急,问道:
“小姐,有什么事么?”
“你先将陈公子带到你房中喝喝茶,我换上衣服稍后就来。”
说罢,赵灵均又看了陈鹤安一眼,随后关上了门。
落葵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得按照赵灵均的吩咐照做,转过身看着面色红润的陈鹤安,伸手请道:
“公子这边请吧。”
陈鹤安点点头,进了隔壁的房间内。
“你是乔珠娘的儿子?”息娆一边咂巴着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我们前日刚见过。”
陈鹤安头冒虚汗,有些尴尬地看着息娆,心中奇怪——
自己怎得被一个小孩子追问得如此局促?
反思之际,他忽然想起此行来的正事,急忙问道:
“啊对了,你家小姐今日出过门了吗?”
落葵:“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鹤安不安地搓着手,眼神四处闪躲,朝着落葵凑近几步。
落葵连连后退,随后一个转身,绕至他身后,伸手抵在陈鹤安的后颈处,大声质问:
“说,光天化日之下,刺探我们的住处有何目的?”
息娆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物,从身边随手抓了个利器小跑至落葵身边,对着陈鹤安威胁道:“快说,你来找我们居心何在?”
陈鹤安被擒得生疼,连连求饶:“哎哎哎,你们误会了,我是来与你们做笔交易的?”
“交易?”赵灵均推门而入,“什么交易?”
陈鹤安见到赵灵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两眼放光,落葵手上捏的更加紧了,厉声问道:
“我家小姐问你话呢,还不快答!”
陈鹤安又吃痛地呻吟了几声,随后断断续续地说道:
“看样子你们还没出过门吧?外……外面的官兵正在搜捕你们呢!”
第54章 潜逃“此异象非同小可……”……
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息娆握着利器的手微微一颤,锐利的锋芒顿时倾了几分。
“搜捕?”落葵皱眉道,“你可看清了,官府搜捕的人是我们?”
陈鹤安连连点头,额前渗出细汗,发丝凌乱:“千真万确啊!”
他转头看向赵灵均,声音急促:“姑娘可是姓赵,父亲是那仓陵郡郡守——赵之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