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武一听心激荡,手不由紧紧拽住齐暮安胳膊,急切问,“刀在哪?你在何人手中寻到?”
齐暮安却不说,只固执道:“师傅您坚持住,我们回去,等治好了我便同您说。”
只可惜,事与愿违,天不遂人愿。
暮武不是不想活,他也想,特别特别想!
他还没看着唯一的徒儿成亲生子,还没抱上徒孙,自己师傅师兄的大仇更是未能得报,如何想死。
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他扛不住了,即便身怀高强内力,他也扛不住毒药的汹涌侵蚀,他那‘恩人’挚友太毒了,是料准了自己,算定了自己,根本没同他留一点活路。
腹中开始再度翻涌,刚被药丸平复的缓和转瞬即逝,暮武又开始咳血不止,眼睛,鼻孔,耳朵,七窍开始流血……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更不能扰的孩子沉浸仇恨!
所以……罢了!
“咳咳咳,为师毒入肺腑,回天乏术,你若还尊我是师,速速放我下来,听我说。”
背着人,眼看要奔到洞口的齐暮安一听,脚下一顿。
察觉到脖颈背后的湿蠕,齐暮安的眼泪滴落脚边,砸出小坑,却还是老老实实,小心翼翼的将人放下。
“师傅。”
暮武温和笑着,抬手按上齐暮安肩头,轻轻抚了抚,突然毫无防备的击了齐暮安一掌,打的他踉跄倒下,立刻被暮武一推,与之背身。
毫无怀疑的齐暮安紧张疑惑,“师傅您这是要干什么?”
身后暮武声音传来,“暮安,抱元守一,运功。”
紧跟着齐暮安察觉背后一热,齐暮安变色要动,“师傅住手,我不要传功!”
换来的却是身后怒喝,“闭嘴!”
被紧紧扣住,又怕反抗伤了师傅的齐暮安,只觉背后的热灼烧着了自己的心房,筋脉与丹田被源源不断涌来的力量冲刷着,脑子发胀,心发慌。
属于他师傅冷静的声音,却异常温和的源源传来。
“暮安,与你师徒一场,为师甚慰,可惜缘浅,剩下的路,为师无法陪你再走下去了,你得自己走,好好走!
至于你师祖师伯的仇……咳咳咳,那是为师的责任,不该强加于你,为师愧对,到了地下,自会与你师祖师伯谢罪。
你要听话,忘了这一切,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去,你好好的,为师到了地下也便瞑目了。”
话落,暮武将体内最后一股热流送出,丹田一空,凶猛的毒素迅速扑上,暮武一口黑血喷出,人软软倒下。
齐暮安匆匆收功转身扑来接住软倒的人,泪水早已经模糊了视线,“师傅,徒儿不孝……”
“咳咳咳,乱,乱说!暮,暮安啊,咳咳咳……”
“师傅,是罗家,我在罗玄身上看到了师伯的陌刀,师傅,师傅!”
原来是罗家!可惜……
这辈子第一次见冷肃的徒儿哭的跟个孩子似的,还是为了自己,暮武老怀欣慰,心说他这样的孤寡星,既能得这么个亦子亦徒的好孩子,此生足矣。
为了不让孩子活在愧疚与仇恨中,他甚至都没有吐露,自己落到这般地步的元凶。
可此刻,当听到孩子说,刀是在罗玄手中出现后,已经回光返照的暮武蓦地激动,瞳孔睁大如爆裂,口中急剧喷血,牙齿咯咯作响。
“罗,罗家?暮,暮安,小心罗家,京,京罗骗,骗我,你小,小心!”
这一刻,暮武的脑子突然清醒,不知怎的就把这些年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
这一刻,暮武又是懊悔的,懊悔自己蠢笨如驴,识人不清,被利用,认贼做友,默默付出;
这一刻,暮武更是痛不欲生,他甚至可以想象,自己今日这般死去,他的徒儿不知会内疚仇恨成如何模样,指不定还会因着自己万劫不复!
想到此,暮武一双大手死死抠住齐暮安的手,目次欲裂,咬牙嘶吼,“小,小心,罗,罗……”
他有太多太多话,太多太多叮嘱交代,太多太多担心,想要对此生给予他温暖与亲情的孩子说,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眼前划过许许多多往昔画面,有他被厌弃的,有他流浪的,有师傅的收留,师兄的爱护,师傅师兄的惨死,罗兄的照拂,有为了罗兄独守极北,有初见徒儿与徒儿媳妇的惊奇……
一帧帧一幕幕,最终,带着焦急不甘与诸多不放心,暮武睁大双眼,滴落血泪,停止了呼吸……
“师傅!”
奎子等人以逸待劳,绞杀完外头两拨黑衣寻声而来时,看到的,就是他们的头儿抱着个他们也都有些眼熟的身影,痛苦哭嚎,声声泣血的画面。
这样的头儿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这样的悲伤,身为边将,经常送走马革裹尸袍泽的他们更懂;
所以他们默默后退,让出场地,并未打扰。
奎子、宋虎他们这些左膀右臂,更是主动扛下清扫战场的诸多事宜。
此处山谷,战后打扫,他们虽没什么见识,却莫名觉得此地着实奇怪。
再看这双方厮杀的黑衣,孔壁宋虎他们出于谨慎,干脆带着兄弟们扒下所有黑衣的衣裳,收好他们的武器,将尸首与东西分开,寻了密地掩埋起来。
至于这奇奇怪怪的山谷,他们干脆也想法子做了遮掩,把一切
该藏的藏,该清点的清点完毕,这才禀了失魂落魄的齐暮安,小心带上他一直抱着不放的尸体,列队匆匆往回。
第130章
刺激
抵达燕山关隘口的时候,天已黑透。
今日在医帐忙碌,不知为何,朝朝总觉得心没着落般难受的慌,早早结束了工作,不知不觉上了隘口城楼,站在瞭望口,一直朝外张望,担心起齐暮安的安危来,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心慌状况。
等啊等啊,夜幕快要降下之时,忽的,远远看到有一行队伍归,朝朝眯眼,看清熟悉的旗,朝朝大喜,立刻兴奋地奔下城楼迎了上去。
听得马蹄声隆隆,待到隘口城门一开,隔着门洞,队伍奔行到眼前,看到为首的人,朝朝大喜,忙奔上去。
“小哥……”
音未落,视线转而看到她家小哥哥身前横卧的人……朝朝喊声戛然而止,喉咙消音,脚步不由放慢,惊疑不定的缓缓上前,朝朝轻轻唤:“小哥哥,这是?”
声音之轻,带着连朝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而马上失魂落魄的人,在听到朝朝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他猛然抬头,望见朝朝,眼带迷茫与从未得见的脆弱。
“朝朝,师傅,师傅他……”
言未尽,朝朝莫名懂了,顺着齐暮安的视线看向他的前身的人,不,或者确切来说,是挺直发僵的尸首,朝朝瞳孔巨震。
“不可能!大叔……”怎么会这样?
奥特曼大叔多厉害的人,怎么会?会……不可能的!
朝朝不由软了脚,头顶响起齐暮安彷徨委屈、脆弱无助的声音,“朝朝,我没武师傅了,再没武师傅了……”
朝朝心疼,忙伸手去扶:“乖,小哥哥,你先下来,我们先带师傅去安顿好不好?”
齐暮安点了点头,紧紧抓住朝朝的手不放,璇身下马,转而两人齐齐伸手,小心翼翼的去扶马上的暮武。
与此同时,帅帐得到消息的李泽林也匆匆赶来,看到被女儿搀扶下马的臭小子。李泽林难得心软,没有阴阳怪气刀子嘴。
再看到俩小儿抬下的人……李泽林一顿,心中一紧,肃穆的整理好衣襟后,上前与俩孩子一道,亲手托着暮武尸首归,当了理事帮着处理暮武后事。
一直空置的暮武小屋,在将士袍泽们自动自发的帮忙下被装点肃穆,大家快速搭起了灵堂,在李泽林的主理下,在隘口有老人的人家贵价买回一口棺材,不忍暮武身后凄凉,又让朝朝与齐暮安当了孝子贤孙。
一时间,小屋灵堂里白幡飞舞,肃穆庄严,没有感天动地的嚎哭声声,却是哀悸弥漫。
就是在这种时候,罗晋突然背着大包小包的闯了进来。
看着灵堂里披麻戴孝正在灵前跪着烧纸的二人,罗晋惊恐。
“未,未来兄弟,小李大夫,你们这是?谁,谁去了?不会是我李叔吧?”
被点到名的李泽林,黑着脸从罗晋身后冒出,不善的看着这二货,“你小子说谁?”
听到声音,罗晋阿卡卡的回头,见是李泽林,吓了一跳,“哎哟喂,李叔,你没死?”
“呵!”,李泽林冷哼没好气,未多言,可罗晋在灵前咋咋呼呼的模样,刺激的齐暮安躁动,几欲疯狂。
罗家人,“滚!”
齐暮安突然暴怒的一声吼,唬了罗晋一大跳,颇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怯怯看向齐暮安:“兄,兄弟?”
若论了解,朝朝自是最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齐暮安的,见他情绪不对,竟是下意识要去摸刀,朝朝一慌,手中纸钱一丢,扑过去紧紧抱住人,压低声音,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