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是得过齐暮安投喂的鸟,一切给鸟好吃的人都是鸟的人。
得了主人指派,花花嗖一下飞出去救人,翅膀上下扑腾,一双鸟抓尽往罪魁祸首的脑袋上招呼,“欺负鸟人,问鸟了吗,鸟挠死你,鸟挠死你……”,抓的周静环披头散发,那叫一个狼狈不堪。
趁机赶到的朝朝,忙把‘傻不愣登’的厨子哥往身后一拉,“呔,坏东西,欺负我小哥哥问过我了没有!花,使劲。”
周静环自认为贵妇,自来高高在上,对上齐暮安,不过是谅死了他不会反抗罢了。
这会子对上傻鸟,她根本应对不来,整个人跟个疯子样,双手扑腾扎舞想打鸟,却根本拿鸟没办法,只会无能狂怒。
“齐暮安你个小畜生,我是你娘,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外人招呼鸟欺负你亲娘的吗?还不来救我。”
朝朝吃惊,不安的挪到齐暮安身边,扯了扯齐暮安衣袖小小声问,“那个小哥哥,这是你娘?”
虽然很不想承认,齐暮安还是点了点头:“嗯。”
“亲的?”
齐暮安还是点头,“嗯。”
朝朝莫名心虚,不过真不能怪她。
当日流放点名,无关紧要的人,她过一眼就忘;
后头这一路上,她家厨子小哥孤零零一个,就跟没爹没娘的孤儿一样,齐家女人又一堆堆老多的,谁都不关心他,哪个知道这人竟是小哥哥的娘?
想到刚才这货对她家厨子小哥动手不留情的模样,再听她的破口咒骂,朝朝又莫名不虚了,信誓感慨:“小哥哥,那你这个娘不好!”
谁说不是呢!齐暮安苦涩。
“乖宝,乖宝?朝朝你在哪?”
两小相对无言之际,李泽林恰时闻讯赶来。
听得动静,朝朝冲出去蹦跶着招手,“爹,爹,我在这,在这。”
等大松口气的李泽林奔到近前,朝朝当即指着还在疲于应对花花的周静环就告状:“爹这人好坏噢,她不仅打人骂人,还要抢你给小哥哥的羊皮袄子。”
朝朝告状之时,也是巧了,齐开也带着他的莺莺燕燕、庶子庶女纷纷赶到,看到妻子狼狈,武将出身的他,抄起地上掉落的棍子就朝花花砸。
朝朝大惊,顾不上告状,惊声尖叫,“花花快跑!”
花花嘎一声,立刻扑腾翅膀飞高,这才将将躲过一劫。
见鸟平安,还有力气在半空折腾大喊吓死鸟,朝朝松了口气,结果才转头,就见那打鸟贼一脸不善的瞪向他们父女。
“李二郎,李探花是吧?纵女行凶,欺辱我妻,李探花这是何意?”
哦豁,还恶人先告状!
朝朝立马不干了,跳出来双手叉腰大喝,“呸,明明是你老婆欺负我小哥哥,要强抢我小哥哥的羊皮袄,我跟花花才来救援的,你还恶人先告状。”
“哈,强抢你小哥哥的羊皮袄?”,齐开抬手一指被朝朝护在身后的齐暮安,“就他?”
朝朝点头,“没错!”
齐开嗤笑,“他乃我儿,命都是我们夫妻给的,不要说区区袄子,便是他的命都乃齐家的,何来的抢?”
终从鸟嘴逃脱的周静环,见丈夫站在自己身边,她蓦地底气十足,顾不上整理仪容,忙跳出来附和。
“正是,我夫君说的对,齐暮安乃我所出孽障,我身为亲娘,自要管教,我要他物,他若不从、不给,就是忤逆不孝!”
多大仇,多大怨?这是恨不能小哥哥立即去死呀!
圣人以孝治天下,子若不孝,父母告,乃重罪。
但凡是亲爹娘,饶是如老太太那样的,即便被李泽林气的要死,心中再有算计,外人面前也从不说李泽林不孝,因为这是亲子。
所以眼前的人,朝朝就看不懂了。
感受到身畔齐暮安紧绷的身体,朝朝伸手抓住对方紧握的拳头给以安慰,在这对夫妻还要作的时候,蹦跶到了周静环跟前一脸啧啧。
“这位大婶还有凶大叔,你们好奇怪啊!小哥哥真是你们亲生?我看着怎么那么不信呢?
身为亲爹娘,难道不是人前誓死护崽,人后背地教子吗?
若是亲生,你怎能做到生而不养,看他饥寒交迫,看他跌跌撞撞挣扎求活?
小哥哥身上衣裳口中食,皆靠他自己本事挣来,不是身为亲爹娘的你们给予,你们不顾惜年幼亲儿,反而还抢?还理直气壮,大道理一套套的,啧啧啧,你们真是亲爹娘?
那我就不懂了,野兽尚且护子,你们却恨不能让亲儿去死,若这是亲生,乖乖,我长这么大可真没见过,真是长见识!大叔大婶,你们真的好奇怪!”
第47章
抢人
围观而来的人群听着小儿天真,一问接一问,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们大多也都是为人父母的人,被点破后,观其齐家夫妻态度,自是意识到不对,不由跟着窃窃。
“也是啊,都是当爹娘的人,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这么指着儿子说不孝,是恨不得儿子去死啊。”
“许不是亲生?”
面对周遭目光,周静环慌了,只觉被揭面皮,受不住这些指指点点,连连摆手解释。
“不是的,不是的,你们别听这黄毛丫头胡说,不是你们想的这样,实乃,实乃不是我与夫不慈,是这孽障克亲之故!”
想到此子出生后丈夫的厌弃,那是周静环心底最深的痛,这会再为此子备受指责,她恨不能这孽障立马去死。
“你们都知道什么,明明是他,是他该死,都是他克我!”
气急之下,话怎么也说不清,翻来覆去就是克她,齐开听的厌烦,心火升腾,为自己脸面,齐家声誉,强忍下对妻的厌,一把接过话头。
“明是此子冷心冷肺,鬼月鬼日生的鬼子,自来都是大逆不道,克父克母克亲的存在,是为祸人间的孽障逆子,我们夫妻也是深受其害,不得已而为之。”
见自己深爱的丈夫终于站自己,护自己,周静环心下狂喜,身体瞬间有了力量,仿佛被打了强心剂般,人也不抖了,气势也足了,眉目带恨,新仇旧怨,往日种种委屈,全化为动力,一样样细数齐暮安的罪状。
“对对对,我夫君所言甚是,明明就是这个孽障造孽,当初怀他我便受尽苦楚,明明稳婆看了该七月初就临盆,偏偏这孽障硬是坠月至七月十五至阴之时。
生他出来,我险些丢了性命,家中更是祸事连连,家公陡然离世,不出三年,家婆治丧,我与夫,与夫……”
她不想说的是,明明他们乃恩爱夫妻,自打有此孽障,丈夫就再没多看过她一眼,家权被夺,府里莺莺燕燕,姨娘通房,庶子庶女再没少过。
这些都是这孽障害的呀!
“到了后来,这孽障鬼子更是害得我齐家满门下狱,若不是丹书铁券作保,我们一家子的命都得被他克没了,宝相寺的大师说了,七月半的鬼子,克父克母克亲 ,天煞孤星之命,不是我们当爹娘的不慈,不是!”
边上牢牢盯着女儿,生怕女儿受欺的李泽林,听到这番言论气笑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
齐公,夫人乃女流之辈,在下不便置喙,齐公虽武将,公府出身,想必自幼熟读孔孟之人,如何还能在夫人糊涂之时,纵妻虐子?
齐公,君子坦荡荡,该敬鬼神而远之。
况且公府出事,老国公天命之年,战场受难,老夫人哀悸夫君跟着去了,何故是小儿左右?
再说今朝公府坍塌,难道不是你齐公所择之故?区区小儿,常年遭遇苛待,还能替齐公主事不成?
若这些也能扯到一个孱弱的孩子身上,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实在可笑可笑!”
“我爹对的对极了,棒棒!”
朝朝觉着此刻的爹帅呆了,跟着蹦跶出来,朝着被揭了面皮的二人开炮。
“还有这位大婶,你刚才那些鬼啊怪的话也是奇了怪了!
你口口声声说小哥哥命不好,鬼子灾星克这个克那个的,可万事不是眼见为实的吗?
大婶你看看你们,一家子个个白白胖胖,阖家俱在,无病无灾,还有力气抢我小哥哥的东西,打他骂他屈辱他。
反观我小哥哥,瘦骨伶仃,身量单薄,食不果腹,挨冻受苦,身上衣裳还是我爹给的。
若他这样算克?这样的克请给我来一打!谢谢。
更重要的是,大婶,你既都说我小哥哥克你害你,那你怎地还要抢小哥哥的东西?你难道就不怕因此被克到了吗?那我就想不通了,大婶你这般岂不是自相矛盾?”
“哈哈哈……”
闻讯而来看戏围观的陈山,实在忍不住朝朝口中的自相矛盾,不由大笑出声。
小丫头好生犀利直白!
周围之人听着品着,好像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一个个跟着指指点点。
周静环实觉无地自容,凑在丈夫跟前跺脚甩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