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真正到了地方,所有的人都傻了眼。
雨后初晴,天空如洗,是那么亮,那么亮……
前头还暴风肆虐的礁石海上,一眼望去,没有人,没有船,不见当日敌我船只,也不见一具尸首……
“我不信,侯爷功夫那么好,往日练习水性的时候,侯爷比全军都强,憋气谁也比不过,许眼下只是躲在哪处,许是伤了、晕了,就等着我们寻呢,我不信,我要下去看看。”
“对,我也不信。”
“我也去。”
“走,我们都下海去找。”
呐喊着,将士们纷纷脱去身上甲胄,如密集的雨点般扎入这片海中。
张副将甚至不顾腹部的伤势,强行扎入海中搜寻。
一日,两日,三日……
那么多将士全都铺开,瞬间占据了偌大礁石滩海域,一次次的猛子扎下,一次次的浮起,俱都没有任何消息,没有得到一片一角,没有搜到一块残骸,更没有主帅一点点讯息,就仿佛齐暮安整个人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李长茂不信这个结果,立刻派人传讯徐长天,孙林下。
二人得知消息,俱都惊恐不已,急忙结束手头工作,甚至来不及将人犯押回,率领船队奔袭而来,铺开几百里,不敢错漏一丝一毫的讯息,全力搜救。
只可惜,那么多人,那么多船,整片海域铺开几百里范围,日夜搜寻,毫无音讯,所有的将士们都沉默了,望着宁静的海,他们是那么静,那么静……
榕城府,早在风雨来的那一日下午,在屋子里看着画本的朝朝突然心悸了一下,朝朝一时失神,手中画本坠落,顾不上去捡,紧跟着肚子猛地往下坠。
没有一点经验的朝朝只觉身下一湿,腰肢开始酸疼,还是小艺察觉不对,在朝朝精神海声嘶力竭。
【笨蛋,你这是要生了!】
【要,要生啦?】
这就要生了?这么快?
齐暮安那家伙说好的去去就来,定能赶上自己生产的,这人都还没回来,自己怎么就要生啦?
朝朝捂着心口,莫名心慌起来。
好在府中早有准备,边上伺候的青竹发现异样,忙就喊了梅蕊还有秋香。
身为过来人的秋香还有侍琴她们,一看就知不好,所有人都跟着动了起来。
秋香她们各自分工,忙而不乱,伺候的伺候,烧水的烧水,请人的请人……
外头风大雨急,朝朝就是在这种时候,心慌慌的躺在产房里,一边痛苦,一边生产,这一生就是三天,生的朝朝精疲力竭,人仿佛都离体,只听朦胧水汽中,丈夫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嗓子,朝朝回神归位。
听着耳畔秋香与脑子里小艺一声声的用力,朝朝没由来的来了力气,一个用力,终于,在雨后初晴,太阳露出乌云阳光洒满大地的时候,折磨了朝朝三天的臭小子终于降临到人世间来。
呜哇,呜哇……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小侯爷。”
屋外守着的宁神医听到哭声,笑呵呵的冲进厅来,抱着打点好的小娃娃乐呵呵,一问才知,臭小子竟有整整九斤!饶是宁神医见多识广,听了也为之一愣。
抱着孩子点着洒下的阳光,笑呵呵的掂着怀里的雪白雪白的小家伙。
“好乖乖,难怪的你娘亲生你生的如此艰难,感情咱可是九斤的命,这个好,这个好!”
可不是好么,侯府后继有人,府中张灯结彩,本该亲父于左边大门挂上弓箭以贺新生,可惜父亲未归,亲外祖父也不在,便由宁神医代劳。
小老头将大大弓箭挂好,站在大门前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满意,扶着胡须笑呵呵,口中不由念叨。
“好好好,弄璋之喜,弄璋之喜,甚好,甚好!等齐暮安那小子回来,知道我家乖徒儿给他生了个九斤的大胖小子,还不知道有多欢喜呢!”
然而此时满府的人俱都不知,出征剿匪的船舶排成长队返航进港,本该是大获全胜的喜庆,只可惜所有的船挂着白幡,所有的人胳膊上都绑着孝布,凝重而又悲伤。
这是……谁没了?
第202章
魂归
海港上,看到这一幕的人,俱都停下手中忙碌,一脸的震惊,不可思议的你拉我,我拽你,个个指着陆续进港的船舶抖着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谁没了?到底是谁没了?”
“为何将士们都披麻戴孝?”
一般情况下,只有一军主帅没……不,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把视线齐齐落入城中,前些日子才张灯结彩的将军府……
此刻将军府中大门敞开,仆妇家丁各司其职的忙碌着手里活计,就见一列队伍自海港方向而来踏步而来,手扎孝布,步履沉重,动作整齐划一,沉重而哀鸣。
“侯爷,回家了,侯爷,回家了……”
忙碌中一众闻声回头,看到那一张张肃穆的熟悉面孔,所有人愣在了当场,手里扫帚松了,麻布掉落盆中,个个张大嘴巴,意识到什么,慢慢的,慢慢的红了眼眶。
正从厨下提月子餐回上房去的兰心,察觉动静不对,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顿时心中大悸,手
一松,提着的食盒哐当落地,汤水撒了一地,兰心根本顾不上,下意识拔腿就往院子里冲。
怎么办?怎么办?夫人还在坐月子,定不能叫夫人看见这出!
在主院上房坐月子的朝朝,正怀抱孩子喂着奶,转眼就见一脸苍白的兰心一阵风般刮了进来,完全不是往日作态,朝朝还疑惑。
“兰心你怎么啦?”
兰心一个激灵,朝着边上忙碌中的秋香踏出的脚及时收回,强装镇定,脸上堆叠起笑,这才转身回头。
“呵呵,夫人,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这是?”
兰心一把拽住不明所以的秋香急道:“夫人,是厨下出了点事,我正寻秋香姑姑呢,真没事。”
“是吗?”
朝朝怎么看怎么奇怪,而且她总觉得兰心的笑太勉强了。
不过丫头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也在所难免,朝朝心说等回头齐暮安回来,自己也是时候给家里这梅兰菊竹四个在军中寻个好去处了,不然姑娘家大了,留来留去留成仇。
这么想着,便也不再多问,正好怀里九斤作怪,无牙小儿啃的她生疼。
是的,亲爹未归,大名没得,九斤这小名倒是被府里上下叫开了,就从她师傅那开始的。
胸口吃痛,朝朝低头点着九斤的小鼻头嗔怪,“小东西,人不大,还是无齿小儿呢,这就学会咬娘了,欠打。”
因着小儿分心,朝朝便对兰心摆摆手没再多问。
兰心不由大松口气,本以为事情就此遮掩过去,拽着满脸疑惑的秋香忙往外去,不想才一踏出门,院外传来悲悸之音。
朝朝又不是个聋子,一边哄着怀中小儿,一边打问:“去看看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屋里伺候的竹青忙动了,兰心脸色一变,上去拽住跟着一脚踏出门来的竹青,拉着人就避到外头一侧廊坞下,竹青被拉的不明所以:“兰心姐姐你这是?”
秋香也察觉出不对,两步上来紧拽住兰心跟着变了脸色,“兰心,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今个瞧着很是不对!”
兰心自知瞒不下去,忙凑近秋香耳侧急急把事情这么一说,秋香当即腿软,眼眶立刻红了,大手死死拽住兰心胳膊,牙齿咯咯的。
“兰,兰心,兹事体大,你不可……”
“秋香姑姑,我如何敢!大爷与徐将军孙将军他们,所来的每个将士胳膊上都戴着孝,大爷还捧着侯爷的衣物,那是姑姑您与侍琴姑姑你们亲手做的,奴婢绝不会看错!姑姑,眼下天塌了,主子却还在月子里,决不能让主子知晓这噩耗,要不然我怕主子承受不住,万一……”
“没有万一!”,突来的噩耗震的秋香三魂失了五魄,脚下发软打飘,心慌的没边,嘴上还强硬,“兰心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这般,莫慌,莫慌,我知道,我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竹青听了一耳朵,眼泪当即就来了,急得跺脚提议,“姑姑,火都烧眉毛了,要不然我去寻宁大夫吧,他老人家在许能瞒得住夫人。”
秋香却摇头,“不成,这事瞒不住的……”
才说着呢,屋里朝朝见外头半天没动静,果然,没再让伺候的梅蕊菊芳动,反而是直接点了屋子里的花花给分派了任务。
外头三个一听,齐齐变脸。
兰心竹青急的跺脚,“怎么办啊姑姑?”
秋香无法,赶紧打发俩去外院请宁大夫快来,自己理了理心情转身往回,准备拖延一二。
不成想,因来人是李长茂的缘故,又是主家出事,一行长驱直入府邸,竟是带着闻讯老泪纵横的宁神医一道而来,与前去请人的兰心竹青撞了个正着,就在主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