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此番那些抗金建功立业的兄弟们,虽不与我们同去,却也因着功勋被分派到了各处任职,昔日同赴生死一场,都是袍泽兄弟,生死与共,为了往日情分,也是为了维系将来情谊,还需得拨出一部分款项送去,以全情分。”
“好,我都知道了,你且放心。”
嘴上应着,笔下记着,朝朝头却大,不由感慨,这人呀,身份地位变了,很多事情也会跟着变。
考虑的越来越多,受到的钳制也越来越大……
曾经朝廷养兵,一切供给皆是朝廷,眼下有了钦赐家将,虽还是朝廷的兵,却也是他们的私兵了,既是私兵,就得他们自己养。
而
养兵,却是最最费钱的一件事!
朝朝想到自己舍出去却未能再收回的五千炎石,心中肉疼不已。
却说当下,光是清点盘账,小两口就花了整整两日功夫,才勉强将事情理顺办妥,还没等他们歇口气,转眼就到了夫妻回门的日子。
回门前的这一晚,难得某人没有缠磨,叫朝朝得以睡了个安稳觉,次日一早,生物钟准时醒来,饶是如此,白天黑夜的忙活,朝朝眼底的青黑粉黛都遮不住。
车马粼粼,带着回门礼,才到伯府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亲人一窝蜂的迎了上来,李泽林自然也在列,完全没有什么长不迎亲的规矩,第一个上前。
“乖女!”
身后三房四口,还有宁神医带着的朝朝两师兄,都是内人亲眷,纷纷上前,这个喊儿,那个喊姐的,好不热闹。
朝朝就是在这样一声声的关切里,扑进亲人群,蹭入亲爹怀,“爹,我好想你啊爹。”
明明才几日不见,竟恍若隔世。
满脸慈爱李泽林,大掌摩挲着埋头赖自己怀里的女儿,心中难免酸涩,“嗯,爹也想我儿了,怎样,晨光没欺负你吧?”
朝朝一僵,忙摇头,“没有啊爹。”
“呵,是吗?”
瞧见有些躲闪的女儿,青黑双眸下难掩的疲惫,身为过来人,还有什么不知的,李泽林不由狠狠瞪向身边倒霉女婿。
“看你干的好事!就不知有所节制?”,看给他闺女累的!
自知理亏的齐暮安也心虚,忙拱手与岳父告饶。
边上宋氏拉着朝朝,看着被训的侄女婿,心疼侄女的宋氏连连心说,该!
身为婶娘自是心疼自家孩子,深知男子贪欢,自家孩子可就吃苦了,可怜侄女身边也没个亲娘长辈,自己得趁此机会好好教导教导孩子才是,免得孩子吃亏身子骨弱。
打定主意,宋氏未多言,不管男人们的寒暄,连连拽着朝朝步入往内,等娘俩走了,李泽林再不满,也只得招呼着臭女婿入内。
可怜齐暮安,眼睁睁看着小妻子一点不留恋自己,脚步轻快的走了,他拇指食指微动,轻轻摩挲,忍不住摇头,无奈的跟着岳父一行步入厅堂。
家里正好无有外人,齐暮安还想着把岳父接府里,带着一并南下赴任东南呢,忙就把婚宴小皇帝亲来,暗中与他通气的事情与家人这么一说。
李泽林听完倒是没多做犹豫,点头就应下。
可怜他就一亲女,当初明明说好的入赘,结果因一旨圣旨,变成了孩子出嫁。
乖女时时刻刻放在眼跟前他都怕她吃苦吃亏,遭罪受欺负,更何况这还是嫁出去,还要去东南那等乱地?
“成,你们俩年轻,身边没个长辈看顾也不行,为父随你们去便是。”
话音才落,边上李泽丰急了。
“二哥,我知你惦记侄女女婿,可二哥,你眼下身负爵位,陛下朝廷虽未言明,按以往惯例,王公候伯非召不得进京,出京也是一样,弟弟是怕……”
是呀,爵位限制人啊!
不过没事,李泽林心中早有打算。
“三弟,无妨,此一生我只朝朝一女,古今往来,从无女子袭爵之先例,所以我想好了,容后便上表朝廷,请奏陛下把爵位让渡与你。”
“二哥不可!”
第159章
别离
“三弟你这是作甚?快起来!”
眼看李泽丰惊吓过度的一把跪下,李泽林好笑,上前扶起人,重重把着弟弟臂膀。
“泽丰,你我亲兄弟,你也是李家子,既已平反,堂堂正正,你还有长茂长英俩好儿郎,如何不能继承爵位?三弟,这事听哥的。”
“可是哥,我是庶子!”
“庶子怎么啦?还是说三弟你不想成全哥哥?不愿哥哥与亲女一道颐养天年?”
“二哥!”,李泽丰又慌又急又好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还颐养天年,二哥,你才多大。”
“哎呀,三弟呀三弟!话不是这么说的……”
就在兄弟二人就爵位甩锅之时,外头传来下人急报。
“伯爷,三爷,外头,外头……”
“外头怎么啦?”
众人齐问,下人狂咽口水,一把拜下,“主子,外头来了圣旨!”
众人一惊,特别是李泽林与齐暮安,翁婿二人相视一眼,俱都不解,心说这回门当口,来的什么圣旨?又是好是坏?
即使心中有再多猜疑,众人也不敢耽搁,通知下去,不多时,除了带着俩徒儿避开的宁神医师徒,全府主子在前院集合,跪了满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文绉绉的一长段,被护着跪在亲爹与丈夫中间的朝朝别的没听清楚,就听到了圣旨上所谓帝王识才,封她爹为兵部左侍郎的旨意了。
朝朝当场骂娘,心中卧了个草,皇帝老儿,哦不不不,是皇帝小儿这是要跟她抢爹呀!
怎么办?说好的一家团圆,带着爹一起赴任东南,眼下这可怎生是好?
朝朝急迫看向齐暮安。
齐暮安眸色沉沉,见小妻子看来,投以安抚眼神。
护着妻子起身,目送岳丈泰山打赏完内监,亲自送内监离去,他这才牵着朝朝迎上前去。
才要开口,边上大松口气,心中欣喜不已的李泽丰却率先开口。
“恭喜二哥,贺喜二哥得陛下赏识,加官进爵,前途无量!”
眼下这可真是太好了!
如此二哥便是想走也走不了。
虽对不起侄女,可不用当白眼狼,不用占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李泽丰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至于二哥侄女父女亲情?来日方长嘛!
以他侄女婿本事,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重回京都,毕竟当初极北那样的条件都闯过来了,更何况是眼下兵强马壮的情况?
正好的,小两口新婚,没有家长看着,还能多多培养感情,多好的!
李泽丰暗乐,一家四口大松口气乐呵呵的模样,谁都看的清楚分明。
李泽林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弟弟,回头看向女婿,糟心又无奈。
“行了,多说无益,你想什么为父知,只事已至此,抗旨不遵是大事,正好为父入了兵部,也能给你看顾好大后方,让你在前线剿匪灭寇无后顾之忧,此事利大于弊。”
岳父此言,便是已改主意,做了决定,齐暮安心中愧疚,同样不舍,却不得不妥协。
“爹,让您费心了。”
“无事……”
“爹,怎么是无事,明明有事!爹,我舍不得同你分开,不然我留下不走了!”
见翁婿俩谈妥,边上被遗忘的朝朝再忍不住,扑上来一把打断翁婿对话,眼泪都来了。
看着女儿要哭不哭的,李泽林眼泪差点落泪,心疼坏了,明明不舍至极,却不得不将扑上来耍赖的女儿推开。
“傻,嫁出门的闺女,还想赖家里呢?听话,别叫女婿笑话。”
“我才不管,爹,我要留下!”
瞅见边上臭小子色变,李泽林暗暗得意闺女还是向着自己的,可得意过后,心酸立马涌上心头。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为了孩子过的好,心中暗淡失意的李泽林不舍的抓着女儿,将其交到女婿手中,强忍着不去看女儿的冲动交代。
“晨光啊,好好待我儿。”
万想不到,自己就这么被亲爹推开的朝朝傻眼,要掉不掉的眼泪这把真唰一下坠落,不可置信,“爹你不要我啦?”
李泽林避开,就是不看,才坚持呢,带着俩徒儿闻讯而来的宁神医刚好到了。
“哎?这是干什么呢?怎地还哭了?”,目光落到便宜徒婿身上,宁神医竖起眉毛,“臭小子,你惹我乖徒儿啦?”
人在边上站,锅从天上来,差点惨遭抛弃的齐暮安不由苦笑,却没反驳,手却死死抓着朝朝的手不松开。
李泽林见了宁神医,想到什么,眼波一转,抓着圣旨上前,抱拳与宁神医深深一揖,唬了宁神医一跳。
“哎哎,干什么干什么,徒儿她爹,你这是要闹哪样?”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鼻子痒,后脊凉,心中有股不好预感,下意识避开李泽林的大礼,满脸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