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会儿有气无力的,昨夜耗尽太多精力,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脸上动手。
早已准备好了一阵磋磨,没想到他动作轻柔得无形。
向禾掀起眼皮看去,只见他注视着自己脸上的血迹,眼眸中泛着温柔光芒,虽不夺目但惹眼。
她看出了神,愣怔之际贺岁安正好对上她的眼,手上微顿继续动作,眉眼含笑,“昨夜你可吓坏他们了。”
闻声,向禾顿了一顿,眸色微闪,“都挺安分的吧?”
“哪里敢不安分,”他将巾帕放水里揉搓再拧干,“大家都不敢吵你。”
昨夜
昏睡过去,镜花水月小心给她包扎伤口,碰到伤口也不见她醒,担惊受怕了一夜。
那些被阴气所伤的口子,血流不止,双生花费了好些精神才止住。
知道他们担心,向禾转脸温柔笑道:“昨夜辛苦你们了,快些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有人找来,小心暴露了。”
“道长您好好休息。”
“好。”
镜花水月刚回去掌心镜,房门便被敲响。
贺岁安将巾帕递给她,向禾对着脑门儿就是一顿搓,再搓搓双手,把自己的血全部搓掉。
低头时才发现自己换了一身衣衫,想来是镜花水月给她换的。
再抬头时,隐约能看到门外学生模样的男子,他踮脚想要看清里面,却被贺岁安挡住视线。
两人说了会儿话,贺岁安关上房门走来,手中多了一个瑶盘,“先吃些热乎的,一会儿要下去见县令。”
“县令?这么快就有新的县令上任了?”
“郡守大人带走两人,立马在郡府安排了人暂时接替,待朝廷安排人员拟定文书,便有新的县令上任。”
“哦。”
向禾伸手接过大碗,里头是热腾腾的粥,闻到香味儿便感觉腹中空虚,她边吹边吃,不一会儿便将一碗热粥喝完。
将碗递过去掀开被褥起身,“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脚一沾地便觉疼痛,向禾立马坐好等贺岁安来扶,她身上的伤还要好好处理一下,只是简单包扎可不行。
贺岁安扶着她的胳膊起身,另一只手抵着她后背,慢慢走向门口。
门上还插着铜钱剑,向禾随手拔下,“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那点白光好似听懂了一样,晃动几下便飘到房梁上。
两人出了房门,一路走到客栈前楼,一楼下方有人议论的声音,向禾抬眼看去,只见齐信就站在二楼,匆匆向她走来。
“姑、姑娘你没事吧?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多了一个女子在山上?还有那些白骨……”
“齐公子,”贺岁安出言打断他的问话,“这些事一会儿会说,劳烦你先让路。”
齐信心间急切,他实在太想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向禾脸色不大好,他连忙道歉,“实在对不住,我心急切……”
“无妨,我得先下去面见大人,齐公子也留在一旁听听吧?”
“好……”
三人下了楼,一楼客堂坐了不少人,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身穿官服,一眼便能认出他是县令,而他旁边坐着里正,掌柜的恭敬站在一旁。
三人看到两人下楼,掌柜的立马朝他俩招手,“快来拜见大人!”
贺岁安扶着向禾走近,那暂任县令见她行走不便,连连摆手,“别跪了,山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尸骨?你们上山作甚,山上尸骨可是你们的杰作?”
这连发追问,向禾神色平静。
贺岁安敛神道:“昨夜我们上山寻丢失学生,山上浓雾遍布,突然出现一位女子袭击向姑娘,学生与随侍担心出事,便将那女子敲晕,向姑娘因连日奔波疲累,加之受了伤晕了过去。”
“本来找不到下山的路,谁知迷雾突然散去,就看见一地白骨,我等心生害怕,先将人带下来;行至半山腰,便遇上掌柜他们。”
叙事简单,说得合理。
只是县令大人却紧皱眉头,“当时只有你们在山上,你们的说辞本官存疑。”
向禾动动胳膊,站稳了些,“大人不若将那女子带来?问问她在山上做了什么,怎会独自一人?”
第109章
鲜红
客堂内一时安静下来。
向禾眨巴着无辜的眼,“怎么了?她还没清醒?”
此时齐信弓着背小声说道:“还、还没……”
“啊!——”
突兀的尖叫声吓得众人纷纷侧目,暂任县令立马起身上楼,一众人紧跟在后头,向禾走不快,只能走在最后。
刑寂和竹楠守在客栈门外,看着过路百姓探头望进去,都想进去瞧上一二,奈何门外还有衙差看守,他们无法进去。
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上了二楼,学生和几位帮忙的乡亲们不能进去,县令里正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大娘,她发丝凌乱衣衫松垮。
“哎哟大人!她疯了!”
向禾侧身靠近,“我进去看看吧,大人你们在外面稍待。”
房中住着女子,男子确实不方便进去,县令肃着脸点头,向禾得了准许才进去。
大娘拉扯着衣衫不肯再进去,嘴里还一直骂着“晦气”。
几人站在门外看着向禾背影,直到屏风遮挡看不见,他们才纷纷转身背对门口。
向禾已经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缩在角落的女子,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别过来!啊!!滚开!”
女子很是激动,抓着枕头又砸又扔,向禾偏身躲过。
看她如此模样,向禾也不气恼,只是缓缓张合着嘴,“……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声音很轻,但字句入了女子的耳中。
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激颤的身子止住,全身的紧绷感也随之消失,脑中慌乱似被一抹清风吹走,整个人放松下来,眼神也清明许多。
“你、你是何人……”
向禾垂在身侧的手舒展,笑道:“我是昨夜上山的人,你忘了昨晚你发疯打了我?我身上还伤着呢。”
“我、我不记得了……”
向禾缓缓朝她伸手,面目柔和,“走吧,大人有话要问。”
看着那略显粗糙的手,女子半信半疑伸手,“大人?什么大人……”
“你先出来吧。”
似是被向禾的柔和抚平烦躁,女子跟着向禾一步步朝门外走去,门外的人已经不在,想来都下了楼去,就等着她俩。
那大娘站在一旁,恨恨晲了女子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下楼。
向禾瘸着脚牵着她往楼下走,贺岁安想上前去扶,向禾却抬掌遏止,眼神看向女子,贺岁安明了,拉过一旁长凳等她俩。
大家伙儿看到两人下楼,眼中俱是好奇,都想从这个女子口中知道些什么。
待女子坐好,向禾想抽手却被她抓住,眼中满是渴求,向禾只好仍有她抓着手腕,站在一旁安静等着。
县令满目严肃问道:“你昨夜在山上做了什么,那个学生可是你杀害的?还有那满地尸骨,一一说来!”
言语严厉,吓得女子一激灵,抓着向禾的手紧了几分,“大、大人您说什么啊……我没杀人……”
“那你在山上做什么。”
女子肩膀再次颤动起来,咬着下唇摇头,眼底充满了害怕。
看她这般模样,齐信急切问道:“你、你怎可能不知道!那一地脑袋分家的尸体,还有木兄的头!”
“就是啊!我都不敢上去,只是看一眼那些尸骨,就吓得睡不着。”
“她一个姑娘家,应该没那个力气吧?”
“我也觉着,毕竟仵作验过骨,那些尸骨都是男子……”
“那上头迷雾那么大,悄摸出现在后背来一下,你不死也得晕过去吧?”
学生们七嘴八舌说着,女子已经松开向禾的手,双手捂着耳朵,一直慌乱摇着脑袋,口中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的话。
“这什么深仇大恨啊?杀人还砍了脖子……”
“都是男子的尸骨,莫不是什么情债?”
向禾眼睫一颤,看着女子忽而瞪大的双眼,双唇泛白止住了颤动,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逐渐咧开,含着泪珠的眼弯弯。
倏而笑出了声儿,“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都死了……死了好啊!都死了好啊!”
这突然的转变,吓得大家纷纷后退好几步,县令面目寒了寒,“你们是学生,何时学了那长舌妇作态!”
言罢,他怒目看向女子,“谁死了好?你杀了谁?”
女子仿若没听到一般,一直在说着“死了好”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当中。
向禾右手在袖间微动,无声念着静心咒,贺岁安上前将她扶到一旁坐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向禾不语,只是看向二楼之上,片刻收回目光,手指也跟着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