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手中感受暖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孩儿早就死了……”
发丝散落遮挡脸庞,她低声呜咽起来,泪珠滴落在汤里,溅起的水花滴在手上,暖暖的。
她端着鸡汤仰头喝下,暖意遍布全身,睁眼时恢复几分神采。
哽咽着将碗放下,起身走到铜镜前坐下,镜中倒映略显扭曲的面容,憔悴无比,往日娇俏不再,眼尾多了几道横纹。
“我原是这般难看……”
忆起失去孩子之后的种种,夫君本十分喜爱她,再三劝慰无果便疏远她,家翁也愈发厌弃,竟是现在才有所察觉。
她低头看向屉子,抬手拉开,里头放着那个木盒子。
拿出打开,里头空无一物。
那夜发生的事她本不记得,但昨日见到向禾背影,一些痛苦记忆涌入……
思及此,向莲美轻轻蹙起眉头,“禾丫头怎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她只记得那夜见过向禾,那只鬼把她的……抓走,之后自己便晕了过去。
思虑缠绕心头,指尖冰凉唤回神,她长叹一声起身走出门外,穿着单衣不顾严寒蹲在地上,双手刨了个坑,将那木盒子埋下。
做完这一切,她唤来丫头备热水,好生梳妆打扮一番。
而已经走出宅子的向禾一身轻松,就在对门的几位大娘瞧见她,还招呼她过去唠两句。
向禾只是摆手,“我还有事儿,改日再来跟大娘们唠唠。”
她跑得飞快,根本不给大娘们留人的机会。
一路小跑回家,四婶儿在院子里摆弄着腌肉,向禾上前去搭把手。
——
总算是清闲下来,向禾帮着家里的活儿,贺岁安隔几天就来一趟,蹭吃蹭喝顺便教导两个孩子。
衣衫铺子的生意红火,木具铺子最近也忙着,多数人想着趁年前修修补补,或者添些新的木具,大家都忙得不行。
唯有向禾吃吃喝喝,把气色补了起来,个子都长高了。
这日正闲着,门外有两人互相依偎着走来,门板被敲响,向禾抬头望去,只见一双男女衣着富贵,在朝向禾招手。
“九姐?你咋来了。”
来人正是向莲美夫妻,向莲美脸色红润,丝毫没有半月前的萎靡。
她扭着腰肢走了进去,陈庆昌手上提着东西,向禾走过去迎两人进门。
“薄礼,禾丫头可要收下。”
看这两人亲昵劲儿,向禾登时明了,伸手接过道谢,“看九姐脸色红润,休息好了?”
“是呀,”向莲美拉着陈庆昌坐下,“还是要感谢你半月前劝慰,我一时想岔了,醒悟时才知自己有多糊涂。”
“能看开就好。”
向莲美微微点头,“阿昌,我想与禾丫头单独聊聊。”
“你们聊,我去铺子前头瞧瞧阿叔。”
“好。”
待陈庆昌走远,向莲美肩膀才松懈些,“幸好你点醒我,之前做下的傻事儿,真是愚蠢……”
“其实那夜我也只是经过,看到你一人对着无物纠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莫不是被人下了术?”
第90章
不一样的向莲美
那鬼婴找上向莲美正常,但她是如何得到那肉胎的?
向禾看过那木盒子,上面的纹路可不是简单的木盒子,有禁锢的符箓,一看就是懂行的人刻下的。
那肉胎被禁锢在里头,普通人可没办法轻易找到,更别说里头的东西能出来。
除非有人打开盒子放出来,去寻上向莲美。
此时向莲美搭在桌上的手紧了紧,小脸僵了僵,很快释然,“是一位过路术士给的,说……只要在四十九天内,把里面的东西吃完,我的孩儿便能回来。”
“你就信了?”
向莲美无奈一笑,“当时那……出现在我房中,稀里糊涂便信了。”
闻言,向禾单手托腮看她,“九姐遇到的事儿真怪。”
看她天真模样,向莲美只是笑笑,“虽然不知你那夜为何在,但这件事我不会同任何人说,你大可放心。”
没想到这个向莲美还挺上道,跟张氏那个性子完全不同。
向禾双手一摊,“只是凑巧,我就是个乡下丫头。”
“呵呵,”向莲美望向院子外,“阿昌说了,今夜邀你们一家喜聚春风楼,赏脸不?”
“那感情好!”向禾急急跑回房中,手中有一布包,“正巧我去送谢礼给蒋小姐。”
“早听闻你与蒋小姐相熟,看来已在城中扎下脚跟。”
“也不能说是扎脚跟,只是正好相识罢了。”
两人闲聊半晌,外头日暮渐落,向莲美同她夫君先去春风楼,向禾等着苏氏回来,才一大家子出门。
一到春风楼,蒋心月就匆匆追上她,“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向禾回头让他们先上去,抱着布包看向蒋心月,“你怎么整日都在这里……”
“我可是蒋家大小姐,当然要顾着楼里。”
向禾倒没了解过她,没想到这她的父亲,竟然让她一个女子掌家,在这种时代可是很少有的。
手中递出布包,“这是那日湿身借衣的谢礼,郑娘亲手绣的。”
本想推拒的蒋心月听闻是郑娘所绣,立马接过打开,两眼闪烁着欢喜,“你知道郑娘一绣有多难求吗!”
“倒也没多难吧……”
郑娘很少动手,铺子一月仅有三件郑娘所绣衣品,物以稀为贵,价格打了上去,名声也打了出去,一举两得。
这么想想,那向禾收到的两身衣衫,算得上金贵了。
向禾面带笑意,看蒋心月还在观赏绣品,转身朝楼上走去,“行了,我九姐在等着呢,改日再见。”
“好嘞!”
——
大家围坐一桌说笑着,张氏和向大成也应邀而来,在看到向禾他们一家时,脸色明显不大对劲儿。
张氏拉扯向莲美,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你怎的请他们一家。”
“半月前禾丫头送了鸡汤来,一番心意和劝解女儿才看开来,总要感谢一番。”
想起那夜去他们家,自己的女儿可不是这般态度,越想越不对劲儿。
“莫不是禾丫头做了什么?你怎么……”
向莲美轻拍张氏手背,“阿娘别想这么多,禾丫头也是好心。不要再说了,阿娘尝尝这春风楼的珍珠鸭。”
张氏满眼疑惑,看着这一家子欣赏厢房摆设,心生嫌弃。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弟妹啊,那个瓷器可不能轻易碰,碰坏了可得赔的。”
苏氏立马看向房中角落,向云正站在木格前,惊奇地看着一个瓷器。
似乎听到在说自己,向云垂在身侧的手摆了摆,“二伯娘,我可没有碰喔。”
“你这粗手粗脚的,别靠太近,要有个万一不小心的,就不好了。”
言语间充满嫌弃,苏氏只是朝向云招手,“过来坐着,先生家里的还看不够?”
“这个不一样,先生家里的老多花纹了。先生教我们画出来,还让我们摸摸有何不同。”
“先生家中的贵重。”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倒显得张氏小气。
张氏心头气噎,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你家的也算好起来了,两个小的能去念书,最重要还是在身边;不像我家开喜,跑到郡府那老远,想见一面还得隔十天半月的。”
“那是你家开喜有能耐,考了童生被先生看上。”
“那可不,我家开喜早早考上了童生。先生可说过,待二月春闱定能考上秀才!”
她满口都是夸赞自家儿子,那点子骄傲劲儿都拿出来,但在看向阳向云的时候,却是鄙夷不屑,似乎打心底就看不起向大勇一家。
这也正常,毕竟他们可是过得最差的一家,从来没盼他们好过。
这回苏氏不再搭话,一旁的向莲美扯张氏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这本就是喜聚,好好的非要弄得下不来脸子。
她给苏氏倒上一杯热茶,“三婶,小阳和云丫头能得先生教诲,往后造化定不浅。”
“言过了言过了,能识文断字就成,盼不得考多好的名次。”
向禾坐在一旁不吭声,向莲美想打好关系,奈何张氏一脸傲倨自以为是,而她夫君向大成板着个脸,也就跟陈庆昌谈话时有笑脸,
这看不起的态度溢于言表。
终究不是一路人。
“客官,上菜了!”门外小二端着瑶盘走进来,“东家十分欢喜向姑娘的回礼,送上两道菜以表心意。”
方才还嫌弃的张氏微怔,眼带狐疑看向向禾,“是你?”
“略熟悉,略熟悉。”
向禾笑脸向小二,“替我谢谢蒋小姐,改日空闲再约见。”
“是。”
待小二走出去,陈庆昌满目笑意侧头,“禾丫头人面广,连蒋家大小姐都识得。”